小毛嘀咕了一声,环视这一如往昔的景色,心情已然不同。

    “那是因为没李勇碍你的眼,没人让你怼着解闷,也没人围着你转了。你个死心眼的小丫头,往后就别刺他了,真刺伤了可就都冷冷清清的了。”

    梁辛一针见血,点出了小毛颓然症状的“病因”。

    那她呢?

    莫不是因为挂念着猴子爹?

    这可真够惊悚的!

    “梁姨娘,小毛姑娘,原来你们在这儿坐着呢,来人了!”林妈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外头来了马车,说是来接你们的,让你们不必收拾太多东西,只带些必须的换洗衣物,马上动身。”

    “去哪儿啊?”

    小毛被林妈急匆匆的态度闹懵了,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梁辛倒冷静多了。

    这几天秦商虽没详说,却是提过可能会要她们随时离开。

    但他不在,她怎敢随意跟人走?

    林妈自然是不知她们的目的地,她只是来送消息的,只能一问三不知。

    “林妈,你看孩子玩得满头大汗,大爷也尚未归来,不若待清洗完了慢慢收拾,与大爷一同离开吧。”她淡淡地扬起唇角,柔声推拒。

    秦商办事细致周全,来人却连林妈都不认识,她岂能不警惕?

    “可外边催得急……”

    林妈很是为难,思及大爷与姨娘往日的为人又咬了咬牙道:“不若姨娘先收拾着,让老婆子先去试试,实在推不过,再想他法。”

    府里的阴暗勾当,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听说过,既受了大爷的恩惠,便勉力替他们跑一趟。

    “有劳林妈了。”

    梁辛主仆目送林妈背影离开,才恍惚着进屋去收拾。

    但此事不清不楚,实难心安。

    不过一刻钟,二人尚未开始整理,林妈又已领着人匆忙跑来。

    梁辛一看,提起的心顿时一松。

    来接之人竟是罗旭,尽管他特意戴了帽子,贴了络腮胡。

    这装扮技巧没什么技术含量。

    “怎么是你?”

    念头一转又颇为担心,她拧着眉望向神色凝重的罗旭,已有无数个可能在脑中闪过。

    “看来梁姨娘真识得这位孙爷。”

    林妈见他们认识,便知趣地退下了。只仍有些许疑惑,回了两次头。

    大爷竟让外男来接姨娘?

    且先前还是见过面的!可真是破了秦家不少规矩。

    “他今日回府了,派人送了口信让我来接你们,想来是临时决定,事出突然,没来得及通知你。也是怕你疑心谨慎,才嘱咐我亲自来接的。”罗旭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态度,浓眉紧锁,微显愁绪。

    “他的意思是……我们不回秦府?”

    梁辛一琢磨,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秦商今日依然出门很早,起床时她曾迷迷糊糊地醒过,却未听闻他留话。

    怎么会突然回去?

    而且让这罗旭换了形象来接她们,必定另有打算。

    “是,先去我那边住。”

    罗旭压低了嗓音,用眼神示意呆楞的小毛动手收拾,“只带必须带走的东西,今后不会再回来这别院了。”

    计划一旦启动,没准下一步就是先送她们离京了。

    “小毛,你去收拾细软,另加猴子舍不掉的东西,我们的一概不带。”梁辛收到指令,心跳忽地加速,下一瞬已先一步收拾换洗内衣物。

    看来是要大动干戈了。

    “那救命和糖果要不要带?”

    小毛领命后很是纠结,小主子的东西,她是哪一样都舍不掉的。

    可听这对话像是要私逃,那一鸟一狗随身携带太吵闹,只怕不方便。

    “要要要——救命要——糖果要——”

    梁辛尚未回答,被忽略的小猴子拍着胸脯跺着小脚,拼命发表意见。

    尽管听不懂大人的意思,但那句“要不要”她还是能理解的。

    “好,小猴子的东西,咱们都要。”

    不加犹豫,她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安抚孩子也指示小毛。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轻便包裹已打包完毕,罗旭带着主仆三人与两只动物上了马车,扬鞭驭马加速离开。

    用逃难的心态,果然事倍功半。

    “我们要在你那儿住多久?”

    梁辛挑开帘子问向前方的男人,总觉得胸口压着些东西,连呼吸都不那么顺畅。

    “等他消息。”

    若秦商递不出话来,他不敢擅作主张,唯有静候。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要不要锁了文慢慢更新,更完再解开?

    ☆、058

    秦商的消息,至此石沉大海。

    从最初的迷惘,疑惑到后来的忧虑,惶恐,梁辛觉得自己急需一个突破口,将膨胀的负面情绪发泄出去。

    已连续一周未与秦商联系。

    为了确保隐蔽性,罗旭素来不在秦家人跟前走动,连秦商的人也只识得一个李勇。

    因此,只能等消息送上门的他,也是急出一嘴的燎泡。每日带着期盼,早早出门侯在货物中转站,皆是垂头丧气回了家。

    再这么杳无音信,他要忍不住去秦府要人了。

    “梁姨娘,您能不能管管秦小姐?她把我家姑娘的花都拔掉了!”罗旭一进门就听见明霜的丫头蓝鸢的大嗓门。

    这语气,早已不能维持第一日的刻意疏冷,便是他此刻不见那丫头都能想到那鄙夷的目光。

    不过,姓梁的确实与常人不同。

    “哦,她每次去拔都被你家姑娘温柔以待,那笑容太具鼓励性,她都不介意几株花花草草,你也大方点吧。”梁辛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连视线都维持不动。

    不知为何,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那是我家姑娘心地善良又温柔慈爱,不好劝阻秦小姐!您说得轻松,花花草草,随便一盆兰花都要花您好几年的月例!”蓝鸢越说越气愤,吃了爆竹般,很想炸出个雷声。

    最瞧不上这种给人做小的狐媚子!

    若不是肚子争气生了个秦大爷喜爱的小姐,哪轮得到她这种人与姑娘同住?

    连带的丫头都拽得鼻孔朝天,不搭理人。

    “你这账怕是算错了,我压根没月例。不过蓝鸢你也不用急,我是很穷,但秦小姐她爹有钱,甭管那什么花有多贵,让你家姑娘找秦商索赔,他穷得只剩钱。”

    瞧不起她穷?

    她从不会因穷抬不起头。

    “你……你怎如此蛮横无理?”

    听听,直接用“你”字,装不下去了。

    梁辛这会儿再不转过头去,怕这丫头要给她戴更夸张的帽子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了个牵强的微笑,道:“蓝鸢,你家小姐因为仰慕秦大爷爱屋及乌,不舍得怪罪我女儿,而你只是个丫头,没资格管教秦小姐,就来指使我?你难道不清楚我在秦家只是个姨娘?我认为我也没什么资格管教秦小姐这个正经主子。”

    不是喜欢拿她身份说事么?那就正儿八经来说一说这个身份。

    “你……你……”

    蓝鸢瞠目结舌,没料到对方突然认怂,一时不该如何继续找茬。

    “我烦得很,想清静地待一会儿,劳烦你去找别个闲话吧。”梁辛收敛了面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连语气都似蒙上一层冰霜。

    她将她的不高兴显了出来。

    没道理非要她一个劲儿地退让和善,她便是秦商的一个姨娘,也不必看这丫头的脸色。

    “你家姑娘知道你这副架势对待客人么?”

    罗旭见二人再说下去必然不悦,便上前训斥任性跋扈的蓝鸢,“你虽不同府门里的丫头,带有几分江湖气,但严格论起来,我与你家姑娘才是客,这宅子是人家梁姨娘的!你以何身份在这儿颐指气使?”

    倒不是他偏向老秦这女人,实是瞧不惯这丫头的态度,平日对他总没好脸,巴巴地替主子往老秦跟前凑。

    看不上人家做姨娘的,自己倒可着劲儿替主子求一个姨娘名分!

    “罗爷,您吃了□□回来的?瞎说什么,当我不知道实情,别说这宅子,便是秦大爷在外头的所有房契地契,我家姑娘都清楚!”她斜了斜眼角,得意洋洋。

    怎能不得意?

    那可都是秦大爷的私产,全由她家姑娘打理,秦家人都蒙在鼓里,何况这个小姨娘。

    “蓝鸢!”

    明霜不知何时站在了拐角处,这话听得她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