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您这么做,不大合适吧。”

    薄暮烟开门见山。

    她敬重孙老的为人,可她也很清楚孙老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表面上看上去,孙老大度爱才,求贤若渴,即便薄暮烟不拜师,也愿意对薄暮烟倾囊相授。

    可薄暮烟很清楚,让孙老真正感兴趣的,是她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成功让孙老从床上站起来。

    拥有这样的医术,水平其实已经和孙老不相上下了。

    孙启山作为中医界的泰斗,自然会好奇,薄暮寒到底师从何处,能年纪轻轻与自己水平持平。

    孙启山讪讪一笑,有一种考试作弊被抓的局促。

    “薄同学……我知道,这么做确实不妥。可我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上次的事,拙荆就一直想请你到家中吃饭,只是你一直没肯赏脸来……”

    说罢,孙启山甚至还流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了薄暮烟一眼。

    薄暮烟顿时如鲠在喉。

    卖萌装可怜这件事……还是挑人的。

    孙启山一把年纪的中年男人……卖起萌装起可怜来,实在是……有些油腻。

    薄暮烟扶额,没曾想少吃一顿饭就折腾出这么大摊子事来。

    当时不想赴宴,不过就是觉得麻烦没必要,没想到更麻烦了。

    “我能不能理解为,你讹上我了?不和你交流医术,你就没完没了了?”

    薄暮烟以为如此直接而不客气的话语,能让孙启山知难而退。

    怎料孙启山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老夫太好奇了!若不能和薄同学交流切磋,便觉得此生都枉度了!”

    说罢,摆出一双殷殷期盼的眼睛,满是希冀的看着薄暮烟。

    这眼神……

    简直想讨食的宠物狗,技巧醇厚,以卖萌获宠为生。

    薄暮烟无语:“怎么个交流法?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咳,老夫再怎么说,也是医坛泰斗,在治病救人上,颇有心得,我可以将本门功夫的精要,全部告诉小友!这可是历代关门弟子才能听到的东西!”

    “不必。”薄暮烟拒绝的很直接。

    不是她不识好歹,是神医一脉的传承,自成一派体系,与别的派系不相兼容。

    神医一脉最大的长处便是针法超一般的快速和准确,以及用药大胆奇特。

    这两项长处,是其他医脉望尘莫及的。

    大部分时候,中医都还是需要大量时间苦学和实践积累。

    只有神医一脉,才有可能培养出薄暮烟这种少年庸才。

    薄暮烟没有必要去学这些吃经验的疗法,实在有些画蛇添足。

    孙老一噎,没曾想到这一生最值钱的医术学识,竟然……被嫌弃了。

    “那……那……”孙老开始结巴。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治好你的那套针法?”

    “对对对!”孙启山点头如捣蒜。

    “不用那么复杂,三百万,我告诉你针法。”

    孙启山愣住了。

    薄暮烟……这么……庸俗吗?

    孙启山一直以为这要以礼相待,深度交流。

    这事儿,钱就能解决?

    不过……三百万也确实不便宜。

    见孙启山愣住了,薄暮烟开口道:“若是医治,我通常收五百万。不过我看您是前辈,没有收诊疗费。现在,您只是想跟我买针法,原本我可以给您打折,不过今天您折腾的这一番,给我惹了麻烦,所以不打折了。”

    孙启山抽了抽嘴角。

    这定价,还是有讲究的。

    薄暮烟见孙启山还是没反应,直接站起身来:“想好了再找我。”

    “我马上付款!”孙启山刚刚还在愣神,这下立刻回过神来。

    十秒钟后,薄暮烟就收到了三百万。

    薄暮烟也信守承诺,立刻拿出一张纸来,把针法的顺序,时长,全部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把那针法递给孙启山后,薄暮烟便扬长而去。

    徒留孙启山一人在后台,看着那针法手指发颤。

    “这……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来不及啊……”

    “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么准……”

    孙启山看着这套针法,只觉得不可置信。

    坦白说,这种扎法,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人的手速能做到。

    孙启山一直以为,薄暮烟有什么神手,想到了他完全没想到的穴位。

    却没想过,竟是唯手快尔。

    这三百万……

    还真是吃瘪。

    说花的冤枉,倒也解了孙启山的好奇心。

    可说的到了一套传世针法,那也确实没有用……除了薄暮烟之外,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能做到。

    薄暮烟离开千人大礼堂,就会到了班级。

    却没想到班级外挤满了人,大家都探头探脑的,一副狗仔样。

    薄暮烟不明所以,自顾自地往教室内走,刚踏出一步,就有人惊叫了起来。

    “诶!那不是薄暮烟吗!”

    “这也太漂亮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又聪明又好看的人!”

    “怪不得孙老宁愿不收徒也要倾囊相授!”

    薄暮烟脸上顿时三天黑线。

    正当薄暮烟在犹豫还要不要回教室的时候,颜笑笑和齐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都散了散了!我师父刚和孙老谈完事,累的很,不要打扰我师父的休息。”

    “请大家理智追星,不要当私生饭,给爱豆生活空间,回自己班级上课去吧!”

    在齐岁和颜笑笑的引导下,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齐岁狗腿地为薄暮烟开了路:“师父,能走了,温水也给你装好了!”

    薄暮烟点了点头,回到了教室,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齐岁和颜笑笑就凑了过来。

    “师父,你和孙老谈得怎么样啊?”

    “孙老为什么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如果师父和孙老算是切磋交流的话,那孙老岂不是我师叔了!”

    “偶像,你快给我们一点瓜,学校的论坛又炸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薄暮烟甚至有点后悔刚刚放走了那些同学,齐岁和颜笑笑两个人,比一堆人加起来还要聒噪。

    “孙老以身教学,弟子扎错了针,孙老险些丧命,被我治好。刚刚孙老买了我的针法,就这样。”

    “师父,为什么孙老会找你治病?”

    “也就是说……这变成了一场纯金钱交易?”

    “师父你也太酷了吧!”

    “偶像就是偶像!”

    薄暮烟静静听着齐岁颜笑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她能感受到一道灼热而愤怒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薄暮烟一抬头,便对上了云裳那双愤懑的眼睛。

    孙启山的讲座,云裳当然没有去。

    作为被逐出师门的退货弟子,云裳实在没法再面对孙启山。

    她永远也忘不了,被逐出师门的那天,有多屈辱。

    那日,她埋在药房里熟悉药材。

    孙老给她发下了一百单八种稀有药材名录,限她一个下午必须全部认全,晚饭前孙老会亲自抽查。

    一百单八种药材要一个下午认全,本就十分困难。加之这些药材性状又有许多颇为相似,更增加了云裳的学习难度。

    为了跟上孙老的步伐,云裳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全情投入学习,来弥补天赋的不足。

    可面对这种带有时间限定的考验,云裳就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下午三点半,云裳就已经汗流浃背,脸色发白。

    “诶你听说师父那个新手的关门弟子了吗?”

    “你说的是云裳那个草包吧?”

    “诶,你也知道啊?”

    “哈哈哈那谁不知道啊,师父去华夏中医大学收徒,本以为是个天赋异禀的,没想到却是个绣花枕头。”

    “我听说原本师父不想收她,想收那个雅诗的总裁,结果那个总裁排场大的很,不肯,师父才收的云裳。”

    “要说这个云裳,也还真的是挺勤奋的,可惜啊天赋不够。有句话叫书到今生读已迟,乍一听又残酷又残忍,可却很有道理。”

    “是啊,我看那云裳在这,也坚持不了几天了。一个关门弟子,水平都不如我们这些普通弟子。”

    说着,两个人的声音便渐行渐远。

    云裳默默站在药房里,忍着怒气,全身微微颤抖,一双手被自己捏的生疼,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不断劝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她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

    早薄暮烟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天之骄女。

    所有人都以她为荣,也从没有人说过她天赋不济。一直以来,她就是那个又聪明又勤奋的“别人家的孩子”。

    为什么……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一切就急转而下了。

    都是她!

    薄暮烟!

    云裳的表情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而丑陋。

    她还在咒骂薄暮烟时,孙老突然推门而入。

    那一霎那,孙老对上了云裳那双怨毒无比的眼睛。

    孙老一惊,没曾想往日低眉顺眼的云裳,脸上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云裳,你在干嘛!”孙启山呵斥。

    云裳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药:“我……我在记药。”

    云裳一低头,发现一百单八种药,自己只认了三十多种,可时间却一晃而过,竟然已经下午五点!

    云裳万万没想到,她出神地咒骂薄暮烟,竟然咒骂了那么久。

    这次的测验,云裳当然没有通过。

    一百单八种药材,她能记下来的只有十九种,连及格线都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