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只好躬身领命,月窈虽然有些不舍,但父亲与丈夫既然已经决定,她自然也无话可说,神情间不由得有些黯然。

    赵平见妻子神色黯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伸出手,轻轻的执起妻子的手,无言的安慰着她。月窈见丈夫如此体贴,心中虽然极为幸福,但父亲毕竟就在眼前,大羞之下,闪电般的抽回自己的手,脸上却如火烧一般红了!

    马焕装作未见,但见女婿如此体贴女儿,心中却极为高兴,当下也不啰嗦,“哈哈”一笑后便即离去。

    第二天一早,赵平夫妇与马焕、秦青告别后,便返回晋阳。一路无话,傍晚时分,终于回到晋阳。

    回到晋阳后的赵平便紧锣密鼓的与郑裕等人商议新政事宜,一时间竟然无暇他顾。而年前回家的太学学子如今也陆续返回,赵平用人不疑,将这些学子组织起来,由沈浩等人负责,一同讨论即将实行的新政。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学子还不曾如后世的那些学子般僵化、守旧。后世的那些学子,特别是明清时代的学子,已经被数千年来的礼教严重扭曲,个性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奴性与顽固。

    赵平所处的这个时代总体来说还是很开明的,学子们的思想进步,接受新事物比较快,常常能够举一反三。

    赵平原以为自己的提议会引起轩然大波,谁知恰恰相反,在经过郑裕、沈浩等人的讲解后,学子们很快便认同了赵平的提议,原本赵平意料中反对的声音并未出现。

    于是,赵平提出的新政便在有条不紊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现在所缺乏仅仅是一个契机而已!

    晋阳赵氏的华宅中,赵勾、赵旸以及其他赵氏族人正一脸凝重的聚集在赵昕房外。自从黄龙七年七月的巨变之后,赵昕急怒攻心,便一病不起。经过一年多的将息也未有起色,终于在鼎兴二年正月初六,便是昨夜,突然吐血昏迷,直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时分了,也未曾醒来!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赵勾六神无主的坐在那里。他的几个叔伯辈,除了赵旸之外,以赵晙等为首的几人虽然都装出一副焦急、难过的样子,但不时流露出来的急切的神情却也表明他们现在十分希望赵昕死掉,然后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争夺赵氏的基业。

    赵昕卧床这一年多来,赵旸得到了赵昕的支持,几乎把持了赵家的大权!赵晙等几人当然不忿,但由于赵昕余威犹在,因此也只能将满腔的不忿压在心底,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赵昕命在旦夕,赵晙等人没了顾忌,便在心中暗暗盘算开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内斗(1)

    窝里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在国人身上,这种劣性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罢了!说白了,也就是山头主义,你拉一个山头,我拉一个山头,大家各不相让,我不好过也不能让你好过。于是,本来大好的基业,却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而衰败。

    这,诚然是一种悲哀。

    赵旸心思机敏,见事也明,否则赵昕也不可能把辅佐儿子的重任交给他。因此他早就发现了赵晙等人的心思,只是碍于众人都在眼前而无法与赵勾商议,只能在心里思索着对策的同时暗暗着急。

    反观赵勾,此时却是失神落魄,对眼下险恶的情势毫无所觉!赵昕的病危使得他一直以来的靠山轰然倒塌!他突然发现,没有父亲的帮扶,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如今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叶障目的那个蠢材而已。

    暗暗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赵勾突然觉得自己背后一紧!似乎正有人不怀好意的瞪着自己!赵勾连忙转头往后看去,却见自己的三叔赵昊对自己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赵勾心中生疑,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后,便急急的转回头去。心中却是越发的慌乱起来。

    赵旸关切的看着赵勾,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凭借赵勾此时的表现,万一兄长赵昕不治而亡的话,赵勾肯定是完全指望不上的,那时,只有自己孤军奋战了!

    不过想起赵昕对母亲以及自己的恩德,赵旸狠狠的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兄长的遗愿!不能教赵家就此支离破碎!

    赵昕房中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都投向那扇被推开的木门!一名约五十许的妇人在两名青衣丫鬟的搀扶下,红肿着双目挪了出来。

    看到在场的众人后,妇人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痕,涩声说道:“汝等先回去吧!”

    听了她的话后,众人却没有一个动弹的,站着的寻了个座位坐下,原本坐着的依旧坐着。那妇人一见如此光景,顿时大怒:“公明还未曾死!汝等竟敢欺吾!”

    赵旸连忙走到妇人身旁,低声劝道:“大嫂不必动怒!小弟来吧。”

    那妇人,也就是赵昕的妻子邹氏闻言,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有劳季礼了!”

    赵旸连忙躬身施礼,口称“不敢”。直起身来,正待劝说众人时,却听那赵昊冷笑一声,刻薄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赵旸闻言,目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他生平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赵昊此言摆明了就是借着他的身份而生事,这叫赵旸如何能忍?

    当下正待反唇相讥时,却被邹氏止住。只见邹氏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赵昊,汝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咆哮!莫非欺吾耶?来人——”

    话音未落,只见数名家将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邹氏也不啰嗦,指着赵昊,“拖出去,掌嘴!”

    那几名家将顿时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动手!

    赵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邹氏,“大嫂,何必动怒?吾等牵挂兄长安危,在此等候,并不为过吧?大嫂何必如此呢?”

    邹氏此时已经被气的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指着赵昊,却是说不出话来。

    赵晙此时也缓缓的自椅中站起,假装不悦的看着赵昊,喝道:“三弟,不得对大嫂无礼!”

    赵昊闻言,连忙应道:“是,二哥教训的是!”一边对邹氏躬身行礼,“小弟无状,请大嫂莫怪。”

    赵晙这才装模作样对邹氏说道:“大嫂,我等也是一片好心,心悬兄长!还望大嫂莫怪!”

    邹氏心知今日已是无法善了,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用眼色制止了正要发作的赵旸后,对赵晙说道:“二弟这是何意?难道老身阻止汝等不成?老身不过是见汝等在此侯了一天了,心中不忍,反正来日方长!二弟,你道是也不是?”

    邹氏一将语气放缓,赵晙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干笑几声,说道:“虽然如此,总是我等的一番心意!倒是大嫂已经几天未曾休息了,大嫂请回,此处有我们兄弟足矣!”

    邹氏冷冷的哼了一声,对赵旸说道:“季礼,你送老身回去。”

    赵旸会意,连忙应了。

    赵晙的嘴张了几张,却是无言答对,只得满心不愿的看着赵旸陪着邹氏去的远了。

    邹氏满面凝重的看着赵旸,“季礼,你也看到了,赵晙等人狼子野心!若是被彼等得势,余等危矣!”

    赵旸自然明白其中凶险,赵晙等人若是登上了家主之位,赵勾母子或许不会有事,但自己定将死无葬身之地!想到此处,赵旸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帮助赵勾登上家主之位,才能有活路。

    “家将看来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不少!”赵旸皱着眉头说道,“至少内宅的家将已被他们控制!这事是某大意了!请大嫂恕罪!”

    邹氏突然冷冷一笑,对赵旸摇了摇头,“季礼多虑了,就凭他们?老身岂能不防他们?”

    赵旸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心中不由得对邹氏多了几分提防,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此时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倒也无虞;等哪天将赵晙等人铲除,赵勾稳稳的坐上了家主之位后,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