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点了点头,对于早有预料的结果,赵平并不失望,对赵军说道:“你奔波了一路,先下去休息,将赵峰叫来。”

    赵家领命而去,不大功夫,赵峰已是快步赶来。赵平也不啰嗦,直接吩咐道:“这几日做好思旷兄等人的护卫!必须要小心戒备,不得有误!”说到此处,赵平略作沉吟,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难以委决,赵峰深知为人属下的本分,只是静静的躬身肃立,静静的等待赵平的吩咐。

    “差人去将孟县家将全数调回!”赵平终于沉声吩咐道。

    赵峰闻言却是一惊,孟县乃是赵麟的封地,赵平此举,难道是……

    不过赵峰明白,事关这等大事,并非是他能够插言的,而且他相信,赵平必然有完全的安排!当下便领命而去。

    赵平思索了一会,心中总是放心不下。便独自出府而去。

    虽然赵家与世家之间为了政权争得不亦乐乎,使得并州暗流涌动,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但也仅仅是在上层而已,对于并州百姓、商家的影响却几乎没有。

    毕竟,各个阶层都有自己的追求与目标。对于赵平已经并州的大世家,如吕氏、赵氏以及赵平来说,争夺对并州的控制权是第一要务;而对那些中小世家来说,选择合适的依附对象,确保自己的利益,乃是当务之急;而对并州的那些百姓、商家而言,活下去,在活下去的基础上,争取活的更好一些,则是唯一的目标。

    立场不同,着眼点也不同,目标更是不同。所谓人生百态,大抵便是如此。

    晋阳作为并州的中心,其繁华自然是毋庸置疑。而随着国内的动乱,越来越多的民众迁移到了还算稳定的并州,使得并州的人口更是增加了不少。

    今日竟然适逢晋阳半月一度的“墟日”,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赵平刻意放缓了自己的步伐,混迹其中,感受着他们简单的快乐。

    由于赵平甚少露面,因此,晋阳的百姓虽然早闻赵平的大名,但认识赵平的人却是甚少,赵平也乐得轻松自在,在街市上漫步的同时,也四下打量着四周情况。

    赵平前世所处的时代,一位伟人曾经说过,“深入基层,才能发现更多问题。”、“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样的精辟之论的确是言简意赅,发人深省。

    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晋阳的民生,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打定主意的赵平越发的仔细起来,不时的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来往的行人以及街道两旁的摊位上。

    眼下这个时代的经济形态乃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中国数千年来一直是这种经济形态。以农为本、小富即安的思想大大的局限了中国的发展,乃至在中世纪末期,中国被远远的超过,并最终沦为列强蚕食、欺凌的对象。

    突然,一个身影吸引了赵平的目光。

    这是一个不大的摊位,一张破旧的木桌后,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恬然自得的微笑端坐在那里,桌上是一方砚台、一支毛笔,以及几张草纸。斜倚着木桌是挑着一方布幡的竹竿,布幡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珠圆玉润的大字——“卜吉问凶”。

    赵平心中一动,《易经》虽然作为儒家六经之一,但其地位却远不如其他几经。而且自西汉末年东汉初的一段时间,一些儒生开始利用《易经》的玄妙,胡编乱造,伪造出大批的谶纬之书,以迎合统治者对人民的愚弄与钳制。

    于是《易经》逐渐的与黄老之学结合起来,变成了迷信之学,反而失去了儒家经典的地位。而如今的道家更是利用《易经》的玄妙,再结合老庄的玄学,逐步形成了道家独有的理论体系。

    眼前这名青年约有二十六七的样子,一袭儒衫,表明此人乃是一名士子。但看到“卜吉问凶”的招牌,赵平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这种故作玄虚的东西,赵平没有半点兴趣,连带着对那名青年,赵平也失去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所谓人不可貌相,这青年虽然仪表不凡,丰神俊朗,但虚有其表的人,赵平见得多了,因此摇了摇头,便要离开。

    突然之间,赵平似有所思,忙转过身去,细细的打量了青年几眼。正在此时,那青年正好抬起头来,与赵平的目光相迎,那青年不以为意,友好的对赵平略一点头,便又低下头去。

    赵平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沉思之色,看向青年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暖意,迈步上前,来到青年面前,抱拳说道:“在下赵平,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青年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对赵平长身一揖,说道:“原来是小侯爷,在下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此人倒也并非虚言,在并州,赵平诚然声誉正隆!便是在幽并冀司隶等州,赵平也是极有令名。

    赵平三年前用他惊才绝艳的表现,深入鲜卑腹地,纵横千里不败!不仅让鲜卑记住了赵平,也是令自己名扬四海,虽然过去的时间久了,但在有心人心中,自然早已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平笑道:“先生谬赞了!”青年闻言正要反驳,却听赵平接着说道:“某看先生似乎并非晋阳人士?”

    青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诚如小侯爷所言,在下乃是颖川人士,姓简,名龄。”

    赵平闻言,目中不由得一亮,“颖川人士,不知先生可认得文川先生?”

    简龄面色不由得一黯,赵平见状,心中顿时一沉,生出一丝不详之感,果然,只听简龄说道:“小侯爷莫非认得先师?”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故人

    乍闻“先师”二字,赵平的脸色不由得也是一黯,良久才叹道:“物是人非!唉,物是人非!文川先生却是何时故去?”

    简龄黯然长叹,“李效僭号称王,先生忧愤交加,终于一病不起!年前九月间,李效与刘安陈兵襄城,战火四起,九月二十三日,先师……”

    赵平闻言,不由得也是黯然不语。

    二人口中的文川先生乃是当世大儒,姓邓,名思,自号文川,世人于是皆称其为“文川先生”。与竺怀相交莫逆,因竺怀的关系,赵平几乎每年都会前往颖川,代替竺怀探望邓思。乍闻邓思已经驾鹤西归,赵平心情自然沉重。

    静默良久,赵平收拾心情,看着极为困顿的简龄说道:“家师竺南山,想必简兄早有耳闻。”

    简龄闻言,不由一愣,他乃是邓思早年的弟子,因此并不知道赵平与他师父还有如此渊源,闻言顿时一喜,连声说道:“不想小侯爷竟是南山先生高足!真是巧极!”

    赵平微微一笑,对简龄说道:“简兄若是不弃,请至寒舍一叙如何?”

    所谓他乡遇故知,简龄此时正是这个心情。他与赵平虽非故知,但论起来却是师兄弟的关系,自然更加亲密,因此便不客气,痛快的答应了。

    在赵家的客厅中,二人分宾主落座,接过仆人端上的茶盏,赵平问道:“简兄却是因何来至并州?”

    简龄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中原战火四起,李效兵分两路,一路以王默率领,全力攻打青州;一路则由自己率领,屯兵于襄城,与那刘安僵持不下!弘农已是兵连祸结,民不聊生,在下只得与乡人一起,迁来并州,谋一安身之地。”

    赵平闻言,心中突然一动,面露询问之色,对简龄说道:“不知与简兄同来之人,皆是何人?”

    简龄倒是不曾想到别处,老老实实的回到:“先师弟子中,算上愚兄,共有七人来至并州,其余皆是一些乡人与弘农中的太学学子,共七十余人。”

    赵平此时正为无人可用而犯愁,如今听说与简龄同来的竟然有这么多人才,那里有不动心的,当下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的说道:“简兄若是不弃,小弟便简兄乡人送往孟县如何?”

    简龄闻言顿时大喜!连忙长身而起,对赵平一揖到地,不胜感激的说道:“在下代乡人谢过小侯爷高义!”

    赵平连忙扶起简龄,笑道:“简兄客气了!分内之事。小弟倒是有一不情之请,还望简兄不弃才是!”赵平一边说着,一边离座而起,与一头雾水的简龄一起出了赵府,便往别院而去。

    一路上,赵平简单的将自己打算在并州实行新政的计划告诉了简龄,并将一些新政的内容简单的与简龄说了一下。

    简龄听得倒是极为认真,他乃当世大儒高徒,从赵平的话中,自然明白了新政的好处,对赵平不由得更是刮目相看。

    时候不大,二人已经来至别院之中,简单的与众人介绍了一番之后,赵平问道:“不知简兄可有意与某等共襄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