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熟虑……吗?

    在他的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忠诚也是他的深思熟虑吗?

    在镜子前肆意侮辱侵占他的身体也是他的深思熟虑吗?

    银雀甚至快被这话逗笑:“是吗,我不清楚。”

    “唯独去竞技场看演出这件事,算是他的爱好,你猜是为什么?”

    “我不感兴趣。”

    “你不用对我防备心这么重,我虽然是alpha,但我从小就不学无术,武力上大概还不如你……”即便银雀这么说,丹龙依然能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喜欢用那些死掉的奴隶来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失误。”

    omega垂着头翻开书页,在暖黄的灯光下一行行阅读:“他有必要这样吗,到底是殷家的少爷,和奴隶怎么能相提并论。”

    “其实是差不多的,下场都是死嘛。”丹龙瞥了眼书架上空出来的位置,“啊你拿的那本,是千秋喜欢的书。”

    “……”

    “他在你身边那段时间,我见过你们几次……怎么说呢,千秋那样子还怪可爱的。”丹龙笑嘻嘻道,“说不定那才是他的本性。”

    “装出来的本性?”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不然呢。”

    “作为他的‘医生’,我可以告诉你,那也是他。人很复杂的,你看到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而你看不见的部分,才是构成人格的主要部分……与其说他是你看见的那样,倒不如说那只是他想让你看见的。”丹龙说,“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殷千秋哦。”

    银雀蓦地合上书,不解地看向他。

    他的眼睛异常漂亮,无论在做什么那双眼睛都显得淡漠,好像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所关联。丹龙自问对银雀毫无兴趣,可对方那双眼陡然看向自己时,他都有些心口发紧。

    人总是对美丽的事物毫无抵抗力。

    “你太漂亮了,别这么看着我……”丹龙讪笑两声,“他没有告诉过你么,那时候他……”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让我太太在你这里。”男人的声音突兀地闯入,打断了丹龙的话,“多少该避避嫌,好歹你也是alpha。”

    丹龙看向门口,惊讶道:“就回来了?去帝国监狱来回就得一天半的功夫,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银雀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中,眉头微蹙着和男人对上视线:“你去帝国监狱了?”

    男人看起来像是刚回来,神情疲倦不说,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有些起皱了。

    “我是去帝国监狱了,不过不是看望你父亲。”千秋说,“跟我回去了。”

    丹龙看看他,再看看银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最后露出意味深长地笑:“这两天我可是帮你照顾好人了,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看样子,成银雀还完全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遇害。

    至于千秋是在刻意隐瞒,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提及,丹龙无从得知。

    “要我记得的话,你就得管好你那张嘴。”

    丹龙挑眉:“我觉得我管得挺好的呀……”

    银雀并未对二人的话有何反应,他十分顺从地朝千秋走去,跟在对方身侧就如同侍从。车就停在诊疗所的正门口,司机正在驾驶座上打着呵欠,一见千秋和银雀过来,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也好,千秋也好,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整,从王都去帝国监狱,再从帝国地狱回来,中途只休息过两个小时。他们先回了殷家,在千秋问过银雀在哪儿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儿。

    “这两天丹龙把你照顾得怎么样。”男人懒懒地倚着靠背,“他是不是带你去娼馆了。”

    “没有,”银雀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只是在城里转了转。”

    他的话音未落,肩上忽地多了些重量——男人疲累地靠在他身上,眼也半阖着。

    银雀愣了愣,下意识地想避让开。

    即便他们已经将亲密的事情都做完了,他依然无法适应千秋的突然接近。男人的信息素如同无形之中的一只手,将他包裹其中;然而这带给他的感觉并不能称作“安稳”,反倒会让他无端地开始慌乱。

    千秋的手穿过他腰后,蓦地箍住他腰间的软肉,将人禁锢:“别动。”

    “很快就会到,你先别睡。”银雀说。

    “没睡,只是累了。”男人低沉道,“我来之前,丹龙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银雀如实道,“昨天介绍了一下殷家培养下一代的手段。”

    “哦?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

    男人嗅着他的甘草味,嘴角微微上翘:“那什么你觉得比较有意思?譬如报复我之类的?”

    “是啊,那确实很有意思。”

    千秋约莫是真的累了,当晚没再和他多说什么,早早地洗过澡后搂着他睡过去。

    夜半时银雀毫无理由的惊醒,腰间男人的手仍然搂着他,像是怕他趁睡梦中逃离。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正说明男人还睡得很沉,银雀缓缓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看清楚男人的轮廓。

    即便是在睡梦中,千秋的神情依然很紧绷。

    印象中在成家的时候,千秋几乎不怎么睡觉。

    原因自是在他,他身边的随从最基本上都要遵从他的意愿,哪怕是睡觉。如果他没有让千秋去休息,千秋无论如何也会在他的房门外守着,非常的听话,非常的……忠诚。

    想到这里,银雀突然觉得异常反胃。

    明明已经知道所有让他觉得舒心的相处,都是源自演技,他却仍旧对那时的感觉恋恋不忘。

    omega轻轻抬起腰间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开,免得吵醒男人。

    他想去抽根烟,或者一个人在窗边站一会儿都可以。

    谁知他才开始动作,男人便蓦地出声:“你要去哪里。”

    “……”

    “门外守着人,楼下也有人看着。”千秋闭着眼,沙哑道,“你能去哪里?”

    “我……”银雀没来得及回答,刚才为止还在睡梦中的男人忽地爆发,准确无误地抓住他两只手,扯过他的头顶,摁在枕头上。

    男人看着他,表情里有隐隐怒气。

    他的质问并没有下文,只是保持着控制住他的姿势,呼吸沉重。

    月色柔和地勾勒出银雀漂亮的轮廓,义眼在光亮中毫无神采,反而衬得他此时此刻无比的无辜。

    他们对视良久,银雀才说:“我只是睡不着,想去拿烟。”

    “成银雀,你骗不了我。”千秋道,“我知道你另有目的,你不可能真心顺服我;这两天是你最好的机会,你敢说你没有想过逃走吗?”

    他的话里藏着焦躁。

    omega沉默了片刻,在回答之前先扬起了下巴,亲吻上男人的嘴角。

    这个吻一沾即走,银雀说:“除了你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

    千秋明显地错愕了一瞬,接着亲吻如同呼啸的海浪袭向银雀。

    然而这个亲吻对于银雀来说,还有更深的含义。它既可以是情热的浪潮,也可以时鱼儿咬钩时在水面泛起的涟漪。

    那么现在,鱼咬钩了。

    第32章

    “太太除了在中庭里看书,就只去过两次龙少爷的诊疗所。”千秋埋头在处理他根本处理不完的工作,止玉在他身边替他换上一杯热茶,“再有就是西海港,太太常去西海港,一呆便是两个小时。”

    “没接触过其他人?”

    “没有。”

    “嗯,”千秋头也不抬的端起茶水,眼睛一刻都没从文件上挪开,“你可以去休息了。”

    “是,二少爷也请早点休息。”

    止玉微微颔首施礼,随后便退了出去。

    夜半时分,他的书房里静谧如墓地,只有时不时翻动书页的声响。千秋没太多时间看着银雀,他只能把事情都交给止玉;不过银雀暂时没有任何要逃走的苗头。

    他太安分了。

    安分于被止玉贴身监视,安分于无所事事的生活,更安分于在他的床榻上扮演好一个服从命运的omega。

    这反倒让千秋惴惴不安——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成银雀的本性。

    他批完手里的那批文件,转手又拿起旁边需要他过目的内容。

    人员的调任,来往船只的调配……即便许多事并不需要他做决定,但他和殷千岁却不得不时时刻刻掌握这些数据资料。老爷子几乎完全放权,偌大的殷家被拆分成两份,在他和殷千岁的手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