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全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都能占到外表上的便宜,教授被他盯得脸上微热,挺着笔直的脊梁坐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道,“暂时就这样,如果想到其他的,后面再补充,你呢?有什么想法呢?没关系,大胆说出来,毕竟我们以后是要一起生活的伴侣。”

    餐厅光线维持在一个令人十分闲适放松的亮度上,陆景下颌搭在交叉的手背上,根根分明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浅色阴翳,看起来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教授用眼神鼓励他。

    陆景笑意加深,由衷道:“亲亲,这边建议您出门右转老年人交友中心找个爸爸呢!”

    第3章 只要混得好,老公在高考

    离开餐厅时,陆景心如止水。

    宛如太平间冷冻多时的咸鱼,心电图是莫得感情的一条直线那种。

    他摸摸胸口,暗忖大概最近吃多了斋,修心养性了好一段日子,性子也跟着怜悯慈悲了。

    对傻逼的容忍度也提升了。

    他是十八岁那年出的柜。

    虽说艺术圈对性取向这事儿向来宽容,但当年,这事儿在陆家掀起的风波不亚于山崩海啸。

    来得猛,也退得快。

    那场出柜闹剧始于自我催眠式的洋洋得意,最终在少年期独木难支的不堪重负下落了幕。

    十几岁的少年人,心傲比天高,无风都要起浪三丈高,更何况自幼骄纵任性的陆少爷?

    这头陆父尚在为儿子的性向问题暴跳如雷,他那头却把自己作了个半死。陆太太爱子心切,唯恐儿子触景伤情陷入魔障,火速替陆景办了休学,养好病后第一时间将他往国外送。

    这一去一返间,陆景的少年期便翻了篇。

    经年流逝,哪怕那点儿矫情的青春伤痛早被现实人情世故洗涮得不痛不痒,也依然是陆景人生阅历上永抹不平的瘤结。

    他两年前归国接手眷臻,一直到在业界博出不俗成绩的当下,父母没再提及任何关于他性向的事。

    连他自己都以为这事过去了。

    结果冷不防姑姥姥给了他这么一棒。

    陆景扶额,这当中肯定有陆太太的手笔。

    打发走司机,陆景一个人沿着林道溜溜达达地走。

    餐厅位处一片高档小区后山,业主们可以抄近道穿过小区过来,外人则要绕着外围兜上一大圈,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是以普通人轻易不会寻来,打车也不容易。

    倒也清净。

    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离开了那些推杯换盏的社交场,这季节穿着外套走在羊城大街上就跟脑子有病一样。

    他在脑海里复盘了刚刚结束的闹剧,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成年以后,社交圈子相对固定,这种一上来就把他定位为冤大头的傻逼真的很少见了,也不知姑姥姥怎么跟人介绍的自己。

    老人家一番好意,他自然不能去质问,但这不妨碍他找上陆太太。

    陆景拨通了陆太太的电话,那边拖了许久,才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喂?”

    陆景:“妈。”

    陆太太那边惊讶:“哟?这打哪儿来的仙人,怎么今儿个有空下凡啦?”

    陆景:“……”

    他无奈,拖长了声音又喊了声“妈”。

    “小陆先生。”陆太太声音正经严肃,“您这位大忙人呢,没事不冒泡,冒泡了必定有事,现在咱有事说事,别撒娇。”

    行吧!小陆先生从来都拿他妈没办法,只得直切主题:“姑姥姥给介绍了个对象,这事您知道吧?”

    陆太太不以为然:“怎么?”

    陆景了然:“您授意的?”

    陆太太“啊”了一声,算是应了。

    “妈,算我求您了,别闹了行不行?”陆景说,“我这过得好好的,能不能别给我找茬?”

    陆太太:“怎么?不顺利么?那别急,以后慢慢来。”

    还有以后?

    陆景脸色一变,“别人家父母逼婚是为了抱孙子,你呢,你图什么?”

    他的性向是天生的,陆太太再明白不过,今晚那情况,他都不知道怎么吐槽好。

    “你以为同性恋就能逃得过逼婚?”陆太太在那边嗤笑了一声,“呵!天真,同性婚姻国外都合法多少年了!”

    陆景尝试着跟她讲道理,“您就说,这逼婚有什么意义吧!别人家逼婚是为了开枝散叶子孙满堂,您呢?这就是成了,儿媳妇都不算,孙子更别想!省省心,大伙儿都轻松点不好吗?”

    “诶?”陆太太恍然大悟,“意见这么大?看来这个对象是令我们小陆先生很不满意啊!”

    陆太太如果讲道理,那小陆先生也不是现在这个小陆先生了——他那别扭骄纵又自我性子,是亲妈传承。

    “总之——”陆景深吸一口气,“这事到此为止,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