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太占地方,早撤掉了。”陆想指着电话机,“让人重新送过来吧。”

    这屋空间大得能来场球赛,也不知一套茶具怎么就碍着小陆先生了。

    酒店管家很快送来全套茶具,登记完乔以棠证件,又问了晚餐安排。

    刚吃饱了的小陆先生想当然尔地摆手,“不用了。”

    管家带着人退下了。

    水壶满水煲上,乔以棠撬开茶饼,水开之后熟练地烫杯、入茶、注水、刮沫、倒茶、点茶……看着他像感受不到开水温度似的徒手在滚烫的水里冲刷茶具,陆景这才意识到那句“会一点”是在谦虚。

    “小小年纪还挺厉害。”他点头赞叹,“我就不行了,那水得把我烫死。”

    乔以棠顿了顿,说道:“家里老人爱喝茶,学的。”

    几巡茶过,陆景仰头靠在沙发上,没睡好,靠着冲澡刷起来的精神此时又开始萎靡了。

    鮀城这地方大概跟他相克。

    他手臂压着额头半天没动静,乔以棠以为他睡着了,左右看了下,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衣服,刚把衣服抽过来想给陆景盖上,陆景就突然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打哪儿摸来的镜子。

    “这黑眼圈都挂下巴去了。”他对着镜子啧啧叹道。

    乔以棠:“……”所以那镜子哪儿冒出来的?

    陆景叹完抬眼,正好捕捉到乔以棠回收不及的眼神。

    差点忘了这小孩……小少年了。

    “本来是方舟廷过来——就方……方舟凛的堂哥。”他直到这会儿才想起得跟小朋友拉点儿家常,身为长辈,总不能真让一个还没进门既送外卖又热饭还得为他泡茶解腻的未成年干坐着。

    乔以棠很干脆,“是,本来我可以自己去羊城的,但方奶奶还是坚持让方二哥过来接我。”

    “你没出过远门,老人家不放心。”

    陆景三两句交代完情况,“方舟廷去给方舟凛那小子收拾烂摊子去了,正好我闲着,就代他跑了这一趟。”

    公务手机都快被打爆的小陆先生说起这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乔以棠了然地点了下头。

    “你今年十六?”陆景突然问道。

    乔以棠这身高,让陆景想垂死挣扎一下。

    “十八了。”

    “十八?”陆景略微坐直了身子,这跟方舟廷给的资料不符啊!

    乔以棠这才解释,“虚十八。”

    “哦。”陆景点点头,有听没有懂。

    见他一脸茫然,乔以棠补充道,“生日刚过几天。”

    “生日?”

    乔以棠:“农历生日。”

    也就是说前几天还在十六周岁这档儿?

    在国外待了好些年填表填资料从来只写周岁和阳历生日的小陆总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行吧,你说什么就什么——

    陆景两眼发黑,摆了摆手作罢。

    但他外表欺诈性极强,支着头往沙发上一靠,下颌被暖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眉梢轻描淡写地微吊着,整个人就在懒散惺忪中透出一股游刃有余的高傲来。

    乔以棠被唬得一愣。

    陆景这人吧,外形硬件明摆着,身高腿长气场足,虽时有做作,但有心装出个人样时,还真别说,那叫一个人模狗样的。

    别说乔以棠第一次见扛不住,换了方舟廷,也时有情不自禁双腿发软跪下喊“吾王万岁”的冲动。

    乔以棠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看着他努力挺直脊背,努力绷出淡定的模样,陆景摸摸下巴,心道这小孩……少年是不是紧张了?

    于是他趣味盎然地又问:“方舟凛回来,你又上羊城,你俩还是像以前那样吗?”

    乔以棠点头,“看方奶奶吩咐。”

    乔奶奶跟方老太太是孩童时期一起经历过时政动荡的姐妹交情,后来各自出嫁,方老太太远嫁外乡,一生颠簸却家有富余,而乔奶奶就跟其他无数平头百姓一样,嫁了同乡的乔爷爷,生活平淡而安稳,就是命不好,中年失子,儿子儿媳相继离开了,剩下这么个独苗苗的小孙子。

    当年方舟凛年满十六终于得以脱离鮀城这个牢笼前往羊城,乔以棠没有跟着去,留在老家。如今老人离世,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方奶奶,又赶上方舟凛在国外闹的这一出。

    寄人篱下,自然选择权不多。

    “你俩就是一块儿上下学?然后一起写作业?”陆景对这种类似于小学生互帮互助学习小组模式还怪新奇的。

    乔以棠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怎么组织语言,“我尽量配合方奶奶。”

    是“配合”方奶奶,而不是方舟凛,他似乎不愿意跟陆景深谈过多,三两拨千斤一句带过,完全看不出任何个人情感色彩。

    但这种回答本身就很能看出问题,果然还是小孩儿,哪怕他脖子以下全长了腿,那也是个小孩儿,陆景笑笑,又同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表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