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棠把被子掖好了,又轻扶了一下陆景的脑袋,将压着的头发拢好。

    陆景的脸陷在枕头里,初时似乎睡得不甚安稳,时不时皱着眉嘟囔,乔以棠便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陆景蹭了蹭枕头,像被安抚到了,很快呼吸平缓地睡了过去。

    床头灯光线昏暗,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落下浅浅的翳影,乔以棠坐在床边,看着陆景的睡颜发呆。

    醉成了这样……

    乔以棠忽然伸出手去碰陆景的睫毛。

    陆景皱着鼻子哼唧了一声。

    乔以棠飞快缩手,欲盖弥彰地在被子上轻拍了两下,又看了一会儿,待得陆景彻底沉睡,才起身回房。

    忙活了一晚上,一张卷子都没写完。

    乔以棠在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继续刷题。

    桌底下一个半空的箱子,装着火场里抢救出来的东西,除了几本题集收在抽屉里逃过一劫,其他东西都遭了殃,当天连同这箱东西一起送到他手上的,还有几套新校服,一看就是陆景的助理给买来的。

    陆景是个考虑周全的人,他说了让乔以棠安心留下,那就真的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新的环境,四季校服齐整,厨房工具食材具备,小区的门禁卡房子指纹锁全都授了权,就连出行的交通卡都一并让助理送了过来。

    无可挑剔。

    乔以棠出门在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受到他人的善意。这股善意又远不止是善意,用“雪中送炭”来形容更为合适。

    作为回报,乔以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心为陆景做好每一餐饭。

    可惜,搬进来的第一周,除了早餐,他愣是没找着施展手艺的机会。

    陆景很忙,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人几天也不见得能碰上一面,更别说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乔以棠一早出门,做好早餐就吃一份留一份;晚上回家,陆景也是加班居多,有时候乔以棠睡了,陆景还没回来。

    陆景这个人,打破了十七岁的乔以棠对于人性、职业和人生等十分局限的许多认知。

    陆景很任性,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似乎只要他自己开心了,别人再糟心也不关他事。

    可就这么一个张扬任性的人,在生活上又保守得过份,他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吃饭讲究营养搭配,喝水只喝热水,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永远是各种功效疗效齐全的养生茶。

    还有职业。

    以乔以棠的认知,画家就是那种每天背着画板四处游山玩水,遇到美景美物就随地一坐开始即兴发挥,心情好了画久一点,一个不高兴就扭头回家的洒脱职业——当然,也穷困潦倒,毕竟自由。

    可陆景呢?天天西装革履,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晚上还有数不清的应酬,虽然后来没再有醉酒华尔兹事件的发生,但他就像是被规整在轨道上的列车,循规蹈矩地日复一日……跟“洒脱”完全扯不上边。

    因为无从参照,理科生小乔同学只能用自己贫瘠的社会阅历生硬地为此套上一个牵强的理由:大概是个很出名的画家吧,大师级,一幅画拍卖上千万的那种。

    这天依然是小陆总出去卖笑应酬的一天,但他溜得早,到家时,上了二楼才听到健身房有动静,沿着声音方向寻了过去,就见乔以棠带着拉斐尔正在跑步机上撒欢。

    傻狗迈着妖娆的小碎步哼哧哼哧地在跑步机上发泄精力,乔以棠牵着牵引绳站在一旁,嘴里不断小声念着什么。

    陆景在门上敲了两下,乔以棠背对着他都没什么反应。

    耳聪目明的拉斐尔首先发现了主人,不管不顾绳子的另一头还拽在乔以棠手里,“嗷嗷”叫着飞快从跑步机上跳下来。

    乔以棠摘下了耳机,吃惊地转过身,“景哥。”

    “听歌啊?”陆景半蹲着摸摸拉斐尔,笑着问道。

    “练听力。”乔以棠解开牵引绳,拉斐尔终于如愿以偿地跑到主人身边,“晚上做了几张数学卷,读一会儿英语休息休息。”

    陆景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乐了起来,低着头笑了出声。

    乔以棠:“?”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地站着,看着这位小陆叔叔越笑越大声,最后搂着拉斐尔蹲地上起不来了。

    乔以棠:“……”他说了什么那么好笑的吗?

    陆景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道:“以前读高中时,我们每次抗议作业太多,老师就会说,数学题做累了就写个英语卷子放松一下——”

    他顿了顿,抱着拉斐尔又开始笑,“我还当老师是在扯淡!搞半天原来你们学霸是真这样休息的!”

    乔以棠:“………………”

    陆景终于笑够了,拍拍拉斐尔起了身,“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