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据一方状如对峙,气氛愈发古怪。

    片刻过后,陆景突然笑了笑,端起茶盘转身就走。

    按惯例,除夕夜,陆家都在陆宅留宿。

    冰冷华美的观景台,冷清精致的花园,陆宅里的装修摆设,一物一件,除了过份陌生,没大多毛病。

    好不容易捱到回房,陆景裹着毛毯窝在飘窗上刷手机。除夕夜堪比应酬场,伤神得很,回了房还没得歇,手机一掏,一摞一摞的尽是未读消息。

    先是处理工作号上的应酬式拜年,问好寒暄一溜儿下去,什么辞旧迎新展望来年的,千篇一律,但也礼节周全。

    私人号就随意多了,毕竟好友基数摆在那儿,陆景手滑眼动看得飞快,最后停在乔以棠的对话框上。

    他神色凝重,眉头微微揪起。

    三笔转账,共计两万三千八。

    已读未收款。

    刚才为了堵住陆二婶的嘴,才特意当众说了乔以棠转账这事,这会儿静下来细想,却只觉阵阵蹊跷。

    这转账到底几个意思?

    陆景抿唇,想起乔以棠那番人力资源资本论。

    乔以棠不忌讳收贵重礼物,因为自信还得起。

    所以这是……

    大过年的还钱来了?

    陆景:“……”

    还真讲究啊!欠债不过年么?

    小兔崽子是不是心急了点儿?就这么上赶着跟自己撇清关系?

    离他法定成年还有大半年时间呢!

    陆景咬着手指头,裹在毛毯下疯狂头脑风暴,将过往同居几个月的生活在脑海里捋了一遍。

    饭是乔以棠做的,狗是乔以棠在遛,经常得为他的丢三落四收拾残局,年底应酬忙,酒前乔以棠准备牛奶,酒后还得给他煮醒酒汤……

    而他身为监护人,忙起来连家长会都错过,每月给的那点儿零花钱,还得助理定时划账过去,大过年将孩子一个人丢家里,他自己倒跑回家吃团年饭了……

    捋完了,陆景的心也凉透了。

    他家小乔贤惠得如同糟糠原配,而他就是个抛妻弃家的浪荡渣男!

    陆景盯着暗掉的手机屏幕,裹在毛毯下瑟瑟发抖。

    别说乔以棠迫不及待想走人,他自己也想锤死自己!

    正想着该做点什么来补救,手机响了。

    正是刚让陆渣男悔恨不已的“糟糠妻”——

    手机在手里又响又震,犹如定时炸弹倒计时,陆景内心蓦地生出怯懦,犹豫着不敢接。

    手一抖,手机滚落进毛毯里,一通手忙脚乱掀被翻枕,好不容易捡回来,电话停了。

    陆景:“……”

    他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神经病!

    就算乔以棠想走人,也犯不着挑大年夜,真当是狗血黄金八点档吗!!!

    陆景捧着手机盯着屏幕看。

    半晌过去,手机安静如鸡。

    这不对啊……

    陆景心情晦涩得难以形容,不打电话了起码也来个消息啊……

    又巴巴地捱过三分钟,眼见休息时间愈发临近,陆景心里愈发焦虑。

    终于没忍住,调出号码回拨了过去。

    乔以棠电话接得飞快。

    “景哥!”

    “嗯。”陆景高冷地应了一声,仗着乔以棠看不到,他用毛毯把自己卷成毛毛虫缩在飘窗一角。

    陆景没说话,乔以棠也不吱声。

    电话里突然静了下来。

    屋里隔音好,一时间电话里只听得彼此一松一弛的呼吸声。

    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儿尴尬。

    “怎么不收款啊?”

    “你给我钱干嘛?”

    两道声音撞到了一块儿,又不约而同地急急刹住。

    又是一阵沉寂。

    陆景撇嘴,他一个成年人,跟小孩儿较什么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重新开口,话筒里却传来乔以棠细如蚊哼的声音。

    “压岁钱呀那是……”

    陆景一阵发懵。

    “压岁钱?”一颗老父亲的玻璃心“咚”地掉回肚子里,陆景陡然提高了声音,没好气问,“你给我压岁钱?”

    这比年前清债还不可思议!

    他这个做爹的都没给压岁钱呢——第一次当爹没经验,忘了这茬。

    乔以棠支吾道:“就是压岁钱呀……”

    陆景顿时哭笑不得,“你一小孩儿,给我压岁钱算什么?还一出手就两万三千八,好大手笔嘛!你哪来的钱!”

    乔以棠急忙解释:“上学期比赛拿了个省一,学校有奖励,加上奖学金一共发了一万五,其余的是打工攒下来的……”

    说着声音又降了下去:“……是少了点儿,我保证明年一定多参加几个竞赛,争取更多的奖金!”

    陆景:“……”

    这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吗!!

    陆景深呼吸,“你倒是说说,是什么驱使你一个未成年想到要给监护人发压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