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旗学心有余悸,后肘撑地艰难地往后扑腾着挪了两下,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只擦得很亮的、做工精美的皮鞋踩在了他肩膀上!

    跟刚才疾风暴雨式的拳头比起来,力道不大,就是对方高高在上的俾睨姿态格外羞辱人。

    “你——”

    足下稍加施力,乔旗学支起的身子便被踩下去大半,陆景身子往前略倾,镜片后张扬的眼睛眯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半途杀出来跟自己抢儿子的男人。

    “我?”陆景轻啐一声,“我是你爹!”

    乔旗学:“……”

    乔以棠:“……”

    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吾皇万岁架势一端出来,乔以棠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陆景一言不合揍人伤了自己了。

    顶多也就仗势欺人“而已”……

    乔以棠轻拍陆景后腰,示意主场交给他,自己则去柜台那边处理店内赔偿。

    陆景表面无动于衷,眼角余光却悄咪咪地随着乔以棠绕了店里一圈,小崽子去到了店员跟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店员居然挂上了店休的牌子。

    陆景:“……”

    收回余光,陆景重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底下并且晾了半天的男人。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那笔墨浓重的眉眼,平常总是懒洋洋地掩在一副人五人六的细边眼镜后,装得还挺像个人,这会儿是真被惹急了,不装了,崽都要被人拐去小渔村卖了抽骨髓了还装屁装!

    “配型?”他语调下压,这个词在口间咀嚼良久,继而足下发力,将乔旗学碾贴了地,“你还真敢提。”

    乔旗学在底层摸爬打滚了大半辈子,无赖泼皮恶霸见过不少,就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种一身光鲜而气焰嚣张、一下就把人踩泥地里去了的人物——

    衬托得他愈发卑贱。

    踩人也累,陆景放下脚,嫌弃似的在地上蹭了一下鞋底。

    “看孩子老实,好欺负是吧?”

    乔旗学蹬着腿往后挪, 他刚那一下被镇住,如今仍惊疑不定。

    “不要的时候随手一丢,回头一瞧,咦,还能收拾着卖点儿收入,怎么着?收破烂呢?”

    “你、我……”

    “你乜嘢你!”陆景打断乔旗学的语无伦次,粤语无差别横飙,“你算边条粉肠,敢同你阿爷咁讲嘢?”【粤语:“你什么你”/“你算哪根葱,跟你爷爷是这么讲话的吗!”】

    乔旗学立马噤声,瞧着他那窝囊样,陆景轻蔑极了。

    他嗤了一声:“进了我陆家门,就是我陆家人,乔以棠跟了我,就是死,也是葬在我陆家祖坟地儿上!你们乔家鼎盛繁荣也好,断子绝孙也罢,早不关他事。”

    “你……你……”乔旗学抖成筛糠,“那是我儿子!”

    “你是狗吧?听不懂人话?”陆景就听不得这话,“乔以棠是我的!”

    “阿棠心软不跟你计较,我就不一样了,他是我的人,想动你陆爷的人,我看你是嫌你那儿子太命长!”

    他眉眼凶悍,像疯犬,目露的凶光能剐人。

    “信不信我让你儿子这辈子都配不上型?”

    他蹲下身,轻慢地在乔旗学脸上拍了两下,“试试?”

    乔旗学嘴唇发颤,脑子发懵,他只知道带乔以棠来羊城的是方家,哪知道这个陆爷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这人嚣张的气焰,跋扈的气势,仿佛身上衬衫一扒,就是一对明晃晃的左青龙右白虎大花臂。

    陆景下颌抬起,眼眸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人。

    阳光刺眼,薄镜片在鼻梁上折射着冷凌凌的寒光,乔旗学只依稀看到他抿成一线的嘴唇,也不知是店内冷气太足还是怎么的,乔旗学神经质地抖了两抖。

    乔以棠赔完店损过来。

    “走吧,回去了。”

    他拉陆景拉身,“我卷子还没写完呢!”

    就这样,乔旗学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玩儿威胁的漂亮男人,突然气焰一收,当着众人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孩儿闹脾气似的冲乔以棠嚷嚷,“卷子?写什么卷子!不写了!写不完明天罚站去!”

    自知理亏,乔以棠毫不犹豫地应下责备,“是是是,是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敢提下次!”陆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蹦起来一巴掌拍飞他天灵盖。

    “不敢不敢!”这祖宗哎!乔以棠飞快改口,“没有下次了,没有!我们这就回家写作业。”

    “谁跟你‘你们’了!”陆景甩脸子,“我看附中是要完!就你这榆木脑袋,还指望你扛大梁呢!”

    “是是是,是我榆木脑袋不开窍。”乔以棠毫无偶像包袱,牵着陆景往外走,“赶紧回去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