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芙紧了紧手帕,干巴巴笑了笑称是。

    第5章 王氏的谋算

    慕容氏看了一眼安芙,脸色沉了沉,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有不聪明的人才会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无人知晓,也只有没有骄傲资本的人才会自命清高。关于安芙,自她两年多前回到府上,慕容氏就不怎么管教了,一来她老了,管束一个性子已经基本养成的女孩,耗费的精力太大,她还有蓁姐儿要顾着,自然不会凑上去;二来安芙父母尚在,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继祖母操心不是。

    关于蓁姐儿落水一事,慕容氏知道些内幕,她掌管安府多年,直到安康承爵之后才把安府明面上的事情都交给了王氏,但是在这么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在各院安插的人手可还都在呢,她要查一个事情,能用的人不少,她那自认为聪明的孙女就是被隐晦教唆的,要不是还有这一层在,今儿早上安莹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关,想到这里,慕容氏对安芙更是不喜。

    安芙却并没有看慕容氏,现在她心里非常愤恨,长辈一个个都不在乎她,在府中她还不如个无父无母的表姑娘,想到这里安芙更恨,手里的帕子被抓的皱皱巴巴。

    旁边坐着的大房长女安蕾看了一眼身边妹妹的做派,面无表情就收回了目光,她还是一派的素雅大方,只见她身着杏色绣栀子山茶襦裙,锦罗刺绣短罩衫,同色系的钗环和镯链,浑身的气度也是优雅非常,一看就是世家夫人的儿媳首选。

    “祖母,那我一会儿去引嫣阁看看蓁蓁,这可怜见的,落了水肯定是遭了不少罪。”安蕾声音轻柔,又如泉水灵动,让人听起来甚是舒服。

    安蕾这时候说话就是想打破现在些微有些干的气氛,她这小妹向来喜欢自作聪明,祖母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糊弄的,掌家数年,就没听说安府出过一点乱子,要知道那时候曾祖母还在,婆媳处于一堂没有矛盾可不容易,不用想就知道祖母的手段强硬。更不用说自古皆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安家从上到下就没人不知道老封君可是富裕的很,这人往高处走是常态,恐怕她们院子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世安堂都能知道。家中有这样的老人自然是敬着靠着,有幸得她指点以后也能少走些弯路,哪能有事没事儿去试探她的底线。

    旁边的安芙闻言却撇了撇嘴,她这个长姐惯会讨巧,可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和她一样不受待见。

    姐妹俩坐得近,安蕾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是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她向来是个聪明的女子,把情绪放在面上的人都难成大器,就算是一时得势后续也会黔驴技穷。

    慕容氏看了一眼安蕾,轻轻笑了笑,应了声好,她对蕾姐儿的印象不错,这是她看着长大的,有些小心思,但是无伤大雅,与蓁姐儿也熟悉。她的怡嘉遭了罪,能有个姐妹说话也不错,本来安莹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出了这事儿,这嫡亲的表姐妹恐怕是要疏远了,安蕾过去自然是极好的。

    大太太王氏对两姐妹的暗涌没有察觉,不过看到大女儿上道,还是很开心的叮嘱道:“可不要打扰了蓁姐儿休息,等人醒了再过去,”说着又看看了慕容氏,“母亲,这几日我忙的厉害了些,昨日的事情竟然才知道,还请母亲原谅则个。”蓁姐儿落水这事儿不小,她昨日有些耳闻,但是具体的可就不清楚了,后来世安堂介入,这边丫鬟婆子口风向来紧,虽说她管着伯爷府,但是对这边没有约束力,也没弄清这其中的具体的道道。不过王氏笃定今早二房母女被罚,肯定是与蓁姐儿落水有关。

    “知道你忙,不用放在心上,蓁姐儿这边已经没有了大碍,等她醒过来,蕾姐儿过去看看,陪着说说话也好,你蓁蓁妹妹这次可是遭罪了,”慕容氏叹道,王氏的话不可尽信,但是作为还远一层的舅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想想钱氏,老太太只觉得糟心。

    “是,”安蕾乖巧应声。

    安芙的表情却更是不好看,心里隐隐还有些怕,就怕慕容氏揪着这事儿不放,不过想了想就放了心,反正她也就是隐晦说了几句,就算大家知道也不能怎么她。

    说话间,翡翠进来报说早食已经准备好了,请一行人就去外间用膳。

    让人不习惯的是,席间清净了许多,安府世安堂早食没有食不语的规矩,这习惯还是因为纪怡嘉才形成的。纪怡嘉初来时,不喜说话上席就埋头用膳,慕容氏怜她,就一群人哄她说话,插科打诨哄她笑,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今日这个气氛倒是让人颇不得劲儿。

    早膳后,王氏领着两个女儿回院子,路上就开始叮嘱两个女儿:“以后你们对祖母孝顺一些,有事儿没事儿过来请个安,别三两天还见不着面,这样不好,你们怎么做,你们祖母都记着呢。”

    王氏这样说,总有一番慈母心肠的,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慕容氏对请安这事儿向来不在乎,也没有硬性规定,之前甚至还与她提过像伯爷一样只初一十五过来就行,但是王氏面上应下,却没有那般做,她看得开,就算是再亲的骨肉至亲好了,时常不走动也得断,她对慕容氏有所求,所以就去的勤了些。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这几年慕容氏时不时还指点她一两下。

    王氏这话一说,安蕾笑着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母亲说的什么意思,女子出嫁靠的除了夫君就是娘家和嫁妆,看现在府中娘亲和二婶娘就知道哪个更重了,娘亲家世好,纵使父亲对母亲没有多少感情也不敢对母亲怎么样,但是无奈南阳王氏旁支一派清流,母亲嫁妆不算丰厚,所以现在在府中各处受阻,但是总的来说日子还能过得去。

    至于二婶娘,她得二叔父的心,本来这一个理由是可以让她安稳度日的,毕竟祖母向来不怎么管插手儿女房中事,就是对大房,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二婶娘对娘家愚孝,她一人得道,母家就像是挥不掉扯不下的寄生虫,每次过来府上都是雁过拔毛,甚至二婶娘为此还几次把手伸向了引嫣阁蓁表妹那边儿,以前祖母不屑说,恐怕这次事情之后就不好说了。二叔父可以容忍一年,容忍两年,但是能容忍一辈子吗,尤其她那二叔父也算是顶孝顺的人儿了,一旦二叔父觉得够了,娘家不仁嫁妆皆无的二婶可没有拒绝的能力。

    “娘亲,为什么讨好祖母,现在府中可是爹爹做主,偏娘亲你架子放得低,真的一点都没有当家夫人的样子,”安芙却看不清这些,说完转身就走,对王氏所说的话不屑一顾还带着鄙夷。

    这话从做女儿的口中说出来是大逆不道,但安芙没有意识到,她自小受宠,又因为肖似她嫡亲的姑母安筝,直接被接到京城小住,戚家老夫人对她也甚是疼宠,在被京城的繁华眯眼之后被送回金陵,自然是样样都不得意,心大了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扭转的。

    安芙这话一说,王氏心头一痛,险些落泪:“就说当初不能让安筝把你妹妹接走,就说不能,你爹就是不同意,”说不出的愤恨,她夫君安康与小姑子安筝因为婆母早逝感情向来好,安康对这个妹子是有求必应,再加上安筝傲气向来说一不二,对她这个嫂子也说不上敬重,自然不会在乎她的看法。

    六年前,安筝回金陵探亲,一眼看见安芙,说这侄女长得像她,要带她回京城,王氏自然不允,京城就算再好,王府就算在有权有势,她也不想女儿过去。更不用说当时安芙才十岁不到,正是性子养成知道与人亲远的时候,她可不想以后她女儿与她疏远,但是无奈安康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连与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就算是她不同意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去就是三年,两年多前回府性子像是变了个人不说,还与她与大姐儿都不亲近。

    “算了,娘亲,妹妹还小,以后再教就是了,你不要急,”安蕾安慰道,眼神闪了闪,怎么可能改,在京城那样的地方迷了眼,区区安府可装不下她这尊佛。

    王氏叹了一口,虚弱的笑了笑,“蕾姐儿回去歇歇吧,回头去引嫣阁看看你蓁蓁妹妹,我看蓁姐儿那孩子心正的很,你对她好些没错的,你祖母都看在眼里,不管让你做什么,娘亲总归是为了你好的。”

    “是,娘亲,我知道的,我先扶着您去床上躺躺,您把身子顾好对做女儿的来说比什么都好,”安蕾低声说道,“我已经派乐潋去引嫣阁看着了,只要蓁蓁醒了,我立刻就过去看她。”

    “好,好,”王氏看大女儿听话,欣慰的笑笑,这是她养大的女儿,最是听话。

    安蕾伺候王氏上了床榻,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褚玉院,路过安芙的玉笙居的时候脚步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她是伯爷府嫡长女,本来是住在离正院最近的玉笙居,但是两年前安芙回府之后哭着闹着说想与姐姐换院子,父亲应了,之后她就去了褚玉院,要是与这个妹妹亲近还好说些,但是,在安蕾心中,安芙尚比不上纪怡嘉这个表妹。

    想到这里,安蕾讽刺的笑笑,往褚玉院走去。

    第6章 不如活的肆意些!

    对于世安堂和大房的所有事情,纪怡嘉是一无所知的,她这一睡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醒来,她醒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熹微的光芒透过木质的窗子投进来,整个房间里看着都暖暖的。

    纪怡嘉自己迷瞪了好一会儿才翻身坐起来,在床榻之上躺了一日,就连晌午嬷嬷叫她用午膳,她都抵不住昏沉没能起身,现在终于是完全歇过来了。

    “姑娘,你醒了?”纪怡嘉刚一动,一个个子不高,胖乎乎看起来很和善的婆子就走了进来,关切溢于言表,这是纪怡嘉身边的安嬷嬷,因为无儿无女,所以一直是把纪怡嘉当成女儿疼的,她本来是慕容氏身边的丫头,是慕容家的家生子,到了安家之后嫁给了安管家,所以就称安嬷嬷,安素成亲的时候,慕容氏把她给了闺女,后来纪怡嘉回安府,安嬷嬷就做了引嫣阁的管事婆子。

    安嬷嬷刚正在外间忙着给自家姑娘做小衣,纪怡嘉今年长得快,也正是开始发育的时候,上个月才刚做好的小衣现在也紧了些,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是时刻注意着的。不过虽然手里忙活着,但是耳朵是一直注意着里面的,所以纪怡嘉刚弄出一点动静,安嬷嬷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儿进了内室,一进去就看见了眼珠滴溜溜转的纪怡嘉。

    “嬷嬷,”纪怡嘉张口,声音有些沙哑,因为睡的香甜,小脸蛋红扑扑的,看着气色倒是不错。

    “我的好姑娘哟,快别说话,先润润喉,”安嬷嬷赶紧说道,在一旁的案几上倒了杯白水递到了纪怡嘉唇边儿。

    纪怡嘉微微抿了口,口中湿润了些确实好受很多。

    “现在外面天儿已经有些凉了,姑娘还是不要起身,不过吃食应该用些,今个儿一日您也就用了几口汤,可不顶用,”安嬷嬷拿着攒花绣金线的夹袄披在了纪怡嘉身上,还仔细掖了掖纪怡嘉身上的被子,唯恐她再次惹风寒。

    纪怡嘉笑了笑,搂住安嬷嬷粗粗的腰肢撒娇,“嬷嬷说的是。”安嬷嬷身上的肉喧乎儿的很,总之纪怡嘉很喜欢,然后就把头闷在了安嬷嬷怀里不动了。

    安嬷嬷摸摸纪怡嘉的头。

    没一会儿,舒楹就端着黑漆托盘过了房,“姑娘,一日都没有进食了,先用些粥暖暖胃。”

    “嗯,”纪怡嘉在安嬷嬷怀里闷闷应声,过了一会儿才起身,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看着自家姑娘乖乖的样子,安嬷嬷吐出一口浊气,自家姑娘自小忍让,待安家各房都和和气气的,怎么遭这样的罪,可这是姑娘的亲外家,再怎么样有老太太护着,其他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了,这样想着,安嬷嬷努力压下心中的郁气。

    “蓁姐儿,”纪怡嘉刚刚喝了几口粥,门口就传来了慕容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