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姐儿这是怎么了,看见舅舅过来还在那发愣,”安晟进门就看见纪怡嘉呆愣的站在那里,遂出声问道,虽说男大女防,但是身为舅父,安晟一直把纪怡嘉当做女儿养,给自己的定位也是父亲,自然不会拘泥于那些虚礼,心里还嘀咕着蓁姐儿莫不是因为落水一事与他这个舅父生分了吧。

    “舅舅,”纪怡嘉这才醒过神来,一连惊喜的看向安晟,虽然二舅母和三表姐向来有些不讲道理,与她也不亲近甚至有些仇视,但是纪怡嘉是个记仇但不搞连坐的好姑娘,对自小疼爱她的舅父和三表兄,纪怡嘉还是很依赖。

    “外祖母说您要过一段时间才回府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您不知道,您不在家,三表姐可劲儿欺负我了,之前不小心把我推池子里,我呛了好几口脏水才被扫使婆子拉上来,三表姐至今还没给我道歉呢,”纪怡嘉小嘴连珠炮似的告状,中间连喘息都没顾得,这是她嫡亲舅舅,当初父母还在的时候,因为二舅母说三表姐是个女孩子身子娇弱,不让二舅父近身带出府去耍,所以每次舅父出去就带着她和表兄,当时关系就很亲近,到纪府之后,她还是经常跟着舅父和表哥出门,只从前年开始外祖母说她是大姑娘了,不能随意出府,舅父也忙的很,她才消停消停下来。

    纪怡嘉故意告状也不是要安晟去惩罚安莹,更像是对亲近人的撒娇,但凡是安晟的性子符合现下的世道,纪怡嘉提都不会提这些事儿,不过她舅父天生反骨,年轻时候做的事儿混了去了,也向来不会看谁的脸色做事,纪怡嘉自认就算她与舅父再亲近也不会越过他亲生子女,但是这也是表达亲近的一种,舅父向来吃这一套。

    纪怡嘉说到底是寄人篱下,再加上她心智成熟,这些事情她做的得心应手。是,外祖母疼她,但是对外祖母她不能她不能多说什么,多说就是嫉恨,就算面上不显久而久也是行不通的,但是与舅父这边她能多说些的,就当是小女孩之间的吃醋也是可以的,舅父不会因为小女儿家的小心思而怪罪与她。

    闻言,安晟果然没有因为纪怡嘉的话而感到厌烦和生气,反而有些开心,这是外甥女与他亲近呢。当然安晟心里还是有气就是了,钱氏和安莹似乎都没有把他的话挡在心上,他明明已经勒令要安莹亲自过来赔罪,钱氏承诺说一定会让安莹过来,到现在却还没有丝毫的动静,他自认光明磊落,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这是他的教养,偏偏妻女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安晟心里恼怒,在俏生生站在那里等他回答的纪怡嘉面前却没有表现出来,无奈笑了笑,外甥女向来喜欢与他告状,其实说起来,这个倒更像是他闺女,作为妻子他喜欢娇怯温婉、弱柳扶风的,动不动流泪那也是情趣,但是作为女儿他并不喜欢小家子气的,尤其对比起来就更是如此,外甥女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也肖他。

    “这次的事情是你表姐做的不对,你就安心在自己院子里,最迟明日舅父一定让她过来给你赔罪。这次她犯的错严重,我已经找了教养嬷嬷势必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再把她从院子里放出来,为这事儿,你外祖母刚刚专门把我叫去说了好一通,现在脑袋里还嗡嗡响呢。蓁姐儿这次受苦了,等回头舅父找人把院子里的水塘填平了,免得你们这些小丫头再因为些小矛盾出事儿,也降降我们蓁姐儿的火气儿。至于莹姐儿,她长成现在这样倒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责任,舅舅也给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了,”安晟轻轻拍了拍纪怡嘉的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纪怡嘉能说什么,其实啊,有这样通明的舅舅,她已经十分的幸运了,纵然安莹做事千错万错,但她到底是舅父嫡亲的女儿,而且自己并没有因为落水留下强烈的后遗症,甚至在床榻上待了两日就能起身了,总的来说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纪怡嘉相信,但凡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说外祖母,就是舅父也不会原谅安莹的,但是现在她没事儿,所以安莹不用受到太重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儿,心里情绪怎样又是另一回事儿,纪怡嘉心里不舒服,面上也表现出来了,小声嘟哝道:“舅舅说的是,此事表姐与我道歉,我肯定能原谅她的。”左右她也清楚安莹推她落水确实是个意外,安莹没有要把她置于死地的意思,就是之后被吓的跑掉,纪怡嘉也能理解,毕竟年纪小,但是她与安莹之间的疙瘩终究是存在了,以后肯定也亲近不了了,但是能怎么样,这里到底是安府。

    安晟看着纪怡嘉小女儿姿态尽显,白皙饱满的小手指来回摩挲,一看就是忐忑的很,安晟再次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确实像母亲所说,心里什么都知道,可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第14章 赔不是(上)

    舅甥两人友好交流完感情,安晟瞟了一眼凌乱的书桌,刚想走过去,就被纪怡嘉大眼睛里的盈盈的泪花阻止了,作为他怎么能不了解外甥女的鬼机灵,好笑的拍了拍外甥女的头发,“舅舅从扬州给你们兄妹带了礼物回来,等回头让阿全拿给你,”看到纪怡嘉兴奋的道谢,安晟转身离开。

    纪怡嘉亦步亦趋的把自家舅舅送到院门口才折回书房,安静的坐到书案旁继续奋斗她那一团糟的画作。

    当她拿开覆盖在上面的绢帛之后,嗯,没有出现奇迹,画作整体呈现出来的效果完全符合刚刚她创作时的宗旨,不过因为现在宣纸上的墨汁被晕染开了些,嗯,更加凌乱了些,“哎呀,怎么这样啊,回头还要交给荀夫子看呢,晕染开了这么些,纸张皱成了这样,可怎么行?”纪怡嘉念念有词。

    跟在纪怡嘉身后的紫鸢脚下一顿,差点平地摔倒,她本来是觉得现在自家姑娘心灵定是十分脆弱,毕竟姑娘自小与二舅爷亲近的很,但是这次的事情是亲女和外甥女有矛盾,自家姑娘到底不是亲女,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都怕姑娘多想,刚刚看姑娘面无表情回书房,她都已经准备好阳光般温暖的安慰了,没想到转脸就听到自家姑娘的这番独白,紫鸢觉得自己心里想好的说辞一瞬间都化作了泡沫瞬间没影儿了。

    “等等,姑娘,你现在这幅画是要交于荀夫子的?”紫鸢语气之中充满不可置信,您这不是交功课,是去气夫子的吧。

    纪怡嘉疑惑的抬起头,肯定的点点头,不然她干嘛在书案前呆这么久。

    紫鸢深吸一口气,想想荀夫子已经近六十的年纪,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不过自家姑娘还小,不能采用棍棒教育,打消了积极性也不好,紫鸢心里很是焦灼,只能循循善诱,“姑娘,您最近画工进步了许多?能不能给婢子讲讲您画的这是什么呀?”

    “紫鸢,你看不还不知道吗,我画的可清楚了,”纪怡嘉很委屈,声音娇娇的,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看,构图什么的都差点意思,但是她真的把重点都突出了,看这山层峦叠嶂,壮观的很。

    “啊,是,是的,姑娘画的不错,”不忍心看纪怡嘉心伤,紫鸢赶紧称是,心里防线一倒下,再看那副画,姑且称为画作,竟然不这么差了,还觉得颇有几分意蕴。她们几个贴身的婢子,向来对纪怡嘉的撒娇没有抵抗力,就是在外严肃非常的安嬷嬷也吃这一套。背着姑娘她们私底下就常说,自家姑娘在安府身份尴尬活得累,起码在自己院子里能让她轻松些,所以她们都是拿纪怡嘉当妹妹在养的,纪怡嘉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不熟识也极容易喜欢,何况是她们这些朝夕相处的。

    “那是,”纪怡嘉很是自信,有些肉肉的脸上浮现一个狡黠的微笑,她什么水平自己清楚的很,但是谁还没点虚荣心啊。而且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她都明白的,从一开始就明白,所以并不需要安慰。

    紫鸢舒了一口气,幸亏姑娘没叫她说着这幅画究竟画的是什么,她是真的没看出来。

    “紫鸢,去把我落水之前那副头面取来吧,舅舅回去肯定会叫二姐姐过来赔罪,到时候给她,我也少受些白眼,总归就散留在手里也已经残缺就让她凑个全吧,”纪怡嘉吩咐道,这样做以后也能要有些麻烦,与安莹相处这些年,纪怡嘉自然明白安莹的性子,那是个争强好胜的,看中的东西尤其衣服首饰一类的只要相中就要得到。还小些的时候不了解安莹,纪怡嘉觉得自己心智成熟该让着小孩子,安莹又是她嫡亲表姐,所以得了好东西都会分安莹一半,以为这样是皆大欢喜,但其实适得其反,因为安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半,人家是要全部。

    现在这种情况,换做其他人,纪怡嘉都不会在这样做,这不是嘲讽人吗,不过安莹是个例外,她肯定不会,没准拿到头面之后还会真情实意叫她几声好妹妹呢,就是这么奇葩,总归纪怡嘉已经习惯了。

    “是,”紫鸢应道,她不是舒楹,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咋咋呼呼,她大概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这么做。

    没一会儿,紫鸢就捧着一个攒花鎏金的首饰盒出来,放在了书案一旁。

    纪怡嘉摩挲了下首饰盒,却没有打开,里面的这套头面是今年‘金银斋’送来的,‘金银斋’是金陵有名的银楼、也是金陵最大的首饰铺子,也是当年安素留下唯一没出手的纪氏铺子,现在归纪怡嘉所有,是慕容氏在经营。‘金银斋’掌柜是个会做事儿的,每年都会给纪怡嘉送一套新颖首饰过来,仅此一副又出自‘金银斋’,款式做工自然没话说。

    往年纪怡嘉拿到首饰后就会送到仓库放着,毕竟她年纪小并不适合穿金戴银,她本身也不喜欢。今年‘金银斋’送来的头面是银制的,整套都是银杏叶形状,而且精巧的很,镂空银片薄如蝉翼,簪、钗、坠一应俱全,最适合小姑娘在春日里佩戴。安嬷嬷说小姑娘长大了带些首饰修饰下也好,就拿出了这套首饰,没想到她第一次戴就出了这样的事儿,这让纪怡嘉确定自己果然还是最适合走低调路线。

    唉,纪怡嘉叹了一口气,敲了敲首饰盒,她其实还挺喜欢的。

    安晟离开引嫣阁后,如纪怡嘉所想的直接就去了浅云居,因为刚刚外甥女表现的太过懂事,所以不可避免的安晟有了些火气,不过他没想在安莹面前发火,就像娘亲所说的,女儿养成这样子,他这个府父亲的确实不合格。安晟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才进去院子,他想着女儿还小,一昧的怪罪打骂并不能让孩子学好,他一会儿要心平气和与女儿好好谈谈。

    安晟现在想的更多的还是要扭转女儿安莹的性子,在他心里,女儿还是那个娇娇软软、虽然有些小性子但是还没有完全长歪的小姑娘,好好教育一下是能板正过来的,总之还是有机会的。

    但是接下来安晟就被狠狠的打了脸,安晟一进院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房双门紧闭,两个小丫鬟在守着们,看到安晟过来,吓得直发抖,话都不会说,典型的做贼心虚。

    安晟让身后跟着的侍卫阿全拉开了门口的两个丫鬟,亲自走到门口,接着听见了自家妻女的说话声,不过两句,就让安晟的脸整个黑了,但是里面还自顾自的说着。

    “莹姐儿,这次你就去引嫣阁认个错,就是再亲近那也就是外甥女,在你爹爹心里怎么也越不过你去,你听话些。”钱氏苦口婆心,从夫君走后她一直劝到现在,女儿的意思反反复复,但是为了不让夫君太过厌弃,这道歉是一定得去的。

    “她又没有什么事儿,我为什么要去,她就是个寄住的,这是我家,怎么我还得让着她,”安莹却并不买账,在她眼里,她去了就是低头,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的让纪怡嘉乖乖把首饰银钱交出来。

    “只要你过去,娘那里还有一套足银宝石的头面,这就给你拿来,以后给你压箱底用,再说你和引嫣阁那边打好了关系指定不能吃亏,你祖母那里好东西多得很,”钱氏拿出好处,小女孩家最是爱美,女儿这样的年纪最喜欢亮晶晶的首饰,她也想投其所好,但无奈囊中羞涩,月中的时候娘家大嫂来了一趟,算是把她院子都搬空了,而且这月自己又被禁足,根本也没办法去引嫣阁叨扰扩充院子。

    “你那套足银的首饰我才不稀罕,款式老得很,跟纪怡嘉那里的根本没法比,”安莹嘟哝道,纪怡嘉的那套头面新颖的很,要是能凑齐,戴着去金陵春日赏花宴肯定有面子,但是她就拿到了三只钗。

    钱氏听自家女儿说自己的小心思,算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你就听娘的,去引嫣阁给表妹道个歉,做个样子。届时你随口提提,怡嘉那丫头大方的很,那套银杏叶头面指定就给你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给,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女儿听话去道歉,夫君说尽快去,现在可都已经半下午了。

    安莹明显有些意动。

    “今年金陵春日赏花宴,我的莹姐儿就穿那套浅杏色百褶襦裙,绣红带珠罩衫再配上一套精巧的头面,一定是最精巧的小姑娘,”钱氏又接着说了一句。

    “那去准备吧,我这就去引嫣阁,”安莹听了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到引嫣阁。

    其实说实话,比起娇媚俏丽的钱氏,安莹生的有些寡淡,虽然单看也算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但是比起纪怡嘉这个集爹娘长处于一身的小姑娘差了一截。自小安莹与纪怡嘉站到一块,所有人多夸纪怡嘉长得好,这已经成了安莹的一块心病,她就想着能从装扮上找补回来,因为这以往也闹过不少笑话,刚开始的时候身边的婆子还劝着,但是安莹不听,而且就连钱氏也有意无意推着安莹越陷越深,身边的丫鬟婆子到底还隔着一层,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所以现在钱氏这样讲,没有一个说反对的。

    安莹正要站起来,门突然被踢开,镂空漆花的木门抖了三抖才停下,声音大到吓得屋里所有人瞬间噤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换了文名,也不知道好是不好,开新文果然是忐忑的很,尤其这次数据不好,自我怀疑的厉害。关于文名,小伙伴可以留评价给个意见,我参考一下,谢谢!

    第15章 赔不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