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长笙抖着声音吸了一口气。

    “我在。”他说,低头在他头上吻了吻。

    “李肃。”长笙又说。

    “我在。”

    “李肃李肃李肃。”他一遍一遍的叫着,像是不住的在确认身边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我在......”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这次终于把他从怀里拉了出来。

    “李肃......你在吗?”

    “长笙。”李肃伸手用指腹一点点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轻声道:“我一直都在。”

    “你骗人。”长笙红着眼睛说:“你骗我。”

    “不骗你,我一直在。”李肃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侧着头在他耳尖不住的吻着,舌尖扫过他冰冷细腻的皮肤,只觉着这一瞬间恍惚的好似过了几万年那么久远。

    “这是真的吗?”长笙问:“是真的你吗?”

    李肃深深的看着他说:“是我,长笙,是真的我。”

    他将他手抬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手下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好似这瞬间自己都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呼吸了起来。

    “你抱抱我。”长笙吸了吸鼻子,只觉着眼睛一片酸痛。

    李肃叹了口气,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桌上的灯忽明忽暗的跳着,将两道紧贴的身影拉的很长,帐篷里安静极了,他们都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谁都不肯松手。

    过了很久,长笙忽然将手顺着他衣领探了进去,李肃没拦着,只觉着胸前的扣子被一个一个解了开来,长笙将头埋在他胸口,手沿着他瘦壮的皮肤轻轻滑过,他能感受到李肃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侧过头,手指停在他胸口处那道十分明显的刀疤上,轻声道:“对不起.....”

    李肃一愣,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偏过头亲了亲他的侧脸,说:“我都不记得了。”

    “当时你一定很疼吧。”长笙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这道伤口是当初李肃前往东汉找他的时候,他们被刘斐派来的刺客围杀之时,他用匕首扎进去的一刀,后来他其实都已经忘了,因为当时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都不大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么久了,李肃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不疼。”李肃说:“一点都不疼。”

    “可是我疼啊。”长笙声音有些颤抖,他想,我疼,心里很疼。

    “都过去了,长笙。”李肃说着,将他手拿了起来放进自己裸露的肌肤上,示意他将扣子解开。

    “想我吗?”他问。

    长笙有些说不出话来,手抖着却怎么也解不开剩下的那些布扣,不一会儿,一只温暖的手抓着他一点点引导着将他没做完的事情解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在身下的,只听到那人在他耳边反反复复的呢喃说:“我想你,长笙,我想你。”

    他由于微痛和酸麻而供起背被他一遍一遍的抚摸着,直到感觉到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才挣扎起一丝力气,终于开口说:“我也是,李肃,我想你。”

    夜晚的风横贯于茫茫荒原之上,帐篷隔音不是太好,呜呜的哨声穿过耳迹之时,带着浓烈的苍凉与悲怆之音,这是北陆惯有的,若是在东陆,永远起不了这么大的风。

    帐篷里很暗,却不影响视线,李肃半撑着胳膊一眨不眨的盯着一旁睡着的长笙,心里忍不住一声声叹息,长笙似乎睡得并不好,眉头紧蹙着,他正要伸手将他那道浓重的结揉开,却见长笙忽然狠狠一抖,睁开眼睛的瞬间立马将他紧紧搂住,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肃低声问他,拍了拍他的背不停安抚。

    隔了好久,长笙才说:“我以为你不在了。”

    李肃笑说:“那你摸到了吗?”

    “恩。”长笙说:“还好不是假的。”

    李肃叹息一声。

    “你怎么还不睡?”长笙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肃说:“丑时了,睡不着,只想看着你。”

    长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我也不睡,我也看着你。”

    李肃笑道:“那今晚我们两个就大眼瞪小眼一夜么?”

    长笙点头道:“你不愿意么?”

    “我怕你累着。”李肃说,伸手揉了揉他的脸:“累不累?”

    长笙摇头:“不累。”

    李肃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想睡也不是不行,不累的话,那我们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度过今晚岂不是更好?”

    长笙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就听那人忽然笑出了声,一下子翻身上来。

    长笙没忍住跟着一块笑,“啊,那今晚就都别睡了。”

    由于两人真的一夜没睡,早上长笙身上酸疼的差点下不来床,李肃身体好,一夜不可描述对他来讲根本没什么影响,长笙本来就不是特别爱动的人,这一折腾,眼圈下面黑了一片,一看就是晚上没干什么好事。

    他俩也确实没干什么好事。

    “你......”长笙有太多话想要问他,可话到了嘴边竟是不知道该问哪个,就先挑了个眼前的问道:“你会一直在这吗?”

    李肃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点头道:“你想让我待多久都行。”

    长笙问:“不回去吗?”

    不回去吗?

    两人都是一愣。

    三年前因为他和李肃的失踪,太尉满府被下狱后流放至平沙川终身不得再入王域,当时跟李宗尧和李淮一起的,还有梁骁,元庆帝没处死他们,已经是最大的恩赐,如今李肃已经是个没有家的人,他要回哪呢?

    长笙想,这三年,他又在哪呢?

    “先不去。”李肃说。

    长笙捏了捏他的手心,问:“那这些年......”

    “叔叔,吃饭啦。”

    外面的小孩隔着帐子喊了一声,长笙听出来那是昨天跟他一块堆雪人的孩子,他问道:“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李肃将他拉起来往出走:“一个月前刚认识的。”

    长笙才反应过来:“你一个月前就来了?”

    李肃看了看他:“两个月前来的。”

    牧民家早起的饭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无非就是一些北陆的东西,羊奶配着油渣饼,还有一盆蒸牛肉,那小孩见两人一块从帐篷里出来,饭桌上,问李肃:“叔叔昨晚跟哥哥一起睡的吗?”

    李肃:“......”

    什么叔叔哥哥的?!

    “你叫我什么?”长笙忍不住笑了。

    “哥哥啊。”小孩说:“你是哥哥,他是叔叔,看你这样子,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那你多大了?”长笙问他。

    小孩扳着指头算了一下:“七岁吧,还是八岁......阿妈,我几岁啦?”

    一旁忙前忙后的是小孩的母亲,她一张脸由于常年风沙显得又黑又红,模样憨厚,当下手中正忙活着把炉子上的风干牛肉翻个个儿,头也不回的说道:“几岁?你几岁自己不知道啊,这几年白吃那么多肉啦?”

    小孩撇了撇嘴,朝长笙道:“那你就当我八岁吧。对了,你有十五吗?看你个子还挺高的,是喝羊奶喝的吗?”

    李肃差点笑了出来,长笙黑着脸道:“我哪里看着像十五岁了?!”

    小孩说:“就长的像呗,你看我叔叔,一看就不是咱俩这个年纪的,对了,晚上你们睡一起会挤吗,你要是没地方去,晚上可以跟我住一块,我那个床可大了。”

    这回换长笙笑出声来,李肃阴着脸说:“不挤!”

    小孩道:“叔叔不是说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块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小孩说:“就之前,之前我说让你晚上住我帐篷,你说你不要跟别人一块睡,我阿妈才给你重新腾出一间的啊,不然那个帐篷我们准备冬天放杂货的。”

    所以他现在是嫌李肃占地方了呗!

    长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吕枫,你可以叫吕秀才。”小孩十分自豪的说。

    “哈,为什么是吕秀才?”长笙笑着问他,只觉得这孩子十分好玩。

    “就觉着自己以后肯定能当个秀才呗。”吕秀才说,“前些年在东陆的时候,跟我们住在一个村的那个言秀才可厉害了,村长他们的都喜欢他,有什么好事都第一个先想到他,我瞧着可羡慕了,所以以后我长大了也要考个秀才,这样大家以后就都会喜欢我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