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加上房子,差不多刚好够,剩下的一百万,他们没要求我加利息,靠打工慢慢偿还就好。”

    “我那时候没心思考虑那些,我家亲戚帮我看了他们提供的种种证明,最后劝我照做。说是如果上了法庭就会很难办,对我父母的名声也不好。”

    降谷零说着就有些疲惫,他懒得回忆这些,其实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所以我最后就交给他们处理了。”

    奈奈生听着听着就皱起眉,她低头看箱子里的东西,里面有几样首饰和手表。

    都是相当知名的奢侈品牌。

    哪怕是二手,如果把这些卖了,应该也足够还上那一百万。

    零大概是舍不得。

    遗产继承人确实有偿还债务的义务,可这笔赔偿的数额,是不是太过刚好了?

    简直就像刚刚好卡在了降谷零的可承受的极限上,不至于让他走投无路,又能恰好将他父母留下的所有财产卷走。

    最重要的是,泄露公司机密是不是确有其事?

    降谷零当时还只有17岁,哪怕现在19岁了,在日本法律上也还是未成年人,这种事交给亲戚处理很正常。

    但奈奈生想起零那群至今一次都没出现过的亲戚……怎么总感觉,并不靠谱呢。

    她没有将心底的怀疑说出来。他们毕竟是零的亲人。

    可那起车祸发生之后没多久公司就来索要赔偿,这未免太刚好了。

    奈奈生强迫自己不要阴谋论,也许是因为他们在零的父母遗留的材料中发现了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多想。

    降谷零恰好在这时从箱子最下面翻出一部旧手机。

    奈奈生看见降谷零的动作明显滞住了,看着那部手机,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降谷零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将手机递给奈奈生。

    “这里面,是我当时叫过救护车和报警之后,在他们来之前拍的照片。”

    奈奈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她没有立刻接,而是小声反问:“我可以看吗?”

    “可以……”

    降谷零靠着床坐在地上,抓了把后脑的头发,“这起案子上了很多次报纸,你如果真的想查,其实也能查得到。”

    奈奈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长按开机。老式手机的电池相当能打,居然这么久了还能打开,里面剩了一格的电,她不敢浪费时间,连忙打开相册。

    最下面有大概二十几张照片。

    她从第一张开始看起,越往后翻,心越凉。

    她明白零为什么要换手机了。

    这样的照片存在手机里,大概光是无意间看到都会让人产生窒息感。零当时是怎么想到要拍下现场的呢?

    照片里明显是事故发生后的画面,似乎是深夜,周围居民区的灯都亮得稀疏,只有头顶的路灯提供了一点光亮。

    天上纷纷扬扬落着雪片,地上也铺了层白色,在东京难得见到这样大的雪。

    雪地会让更多痕迹得以留存,但也会掩盖痕迹。

    这大概就是降谷零想到要拍摄的原因。

    奈奈生数不清今天第几次想要叹气了。

    零他居然能在这种时刻依然保持头脑清醒……

    再往后翻……

    其中有一张远远地拍了那条路的全景。

    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仅够一辆车通行,如果有车高速驶来,大概连躲都没有地方躲。零的父母当时面对的,是让人光是想象都会感到绝望的处境。

    道路左右各横躺着两个人,奈奈生咬着唇去看,男人的手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挣扎着向前伸,观察车辙的话,他伸手的方向大概是肇事车辆离去的方向,是想让逃逸的司机不要走,帮他们叫救护车吗?

    躺在另一侧的女人安静地像是睡着了,长裙表面被雪浸湿,染成深棕色,大大的裙摆在雪地上散开。她手里攥着一只钱包,奈奈生放大去看,那是芙纱绘的包。

    零的母亲也是金发,降谷零的发色和瞳色大概都是遗传自她,只可惜画面中的女人紧闭着双眼,再也没有机会睁开那双漂亮剔透的紫灰色眼眸。

    奈奈生沉默着翻到下一张。

    降谷零专门拍了好几张路面上的痕迹。

    车辙、脚印和血迹混在在一起,因为是冬天,穿得很厚,血并不多,其他痕迹就更加清晰可辨。

    这条小巷很偏僻,短时间内似乎没有人走过,雪地上一共只有四种脚印。

    两个分别来自皮鞋和高跟鞋,从脚印来看,两人并肩而行,且没有进行任何折返或徘徊,应该来自零的父母。

    剩下的两个是运动鞋的痕迹,其中一个在案发现场徘徊多次,是零在拍摄。

    “零,你那天为什么会在现场?”她边看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