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组织行走,每一步都无比艰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怀疑甚至搭上性命。作为卧底的降谷零应该最清楚这点。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降谷零嗓音低沉,“不再联系了,还是做一对普通搭档?奈奈生,我做不到。”

    奈奈生提到的这些他都想过,但他不觉得这是一件这么急切的事情,组织的高级干部并不常聚在一起,要等到他们发现端倪,应该还要很久。

    他们明明有时间从长计议,而不是在刚刚相认的这个时间点,去提起这样残酷的话题。降谷零暗暗攥紧拳,却又明白奈奈生说的是对的。

    是他太贪恋有她在身边的温暖,在刻意忽略两人面对的现实处境。

    可是……用五年的分离换一周的温情,都不行吗?

    “都不是……”奈奈生看见降谷零眼神变得不对,急忙开口否决。

    因为听见他那句做不到,她语气一下柔软了,此时抬眼看他,眸光清亮,“你的任务最终的目的,应该是要铲除组织吧?”

    “什么?”降谷零想不到她下一句会问这个,还问得这么直接,愣了好几秒之后回过劲,眼神渐渐复杂。

    “不……组织存在了太久又太庞大,势力遍布世界和多个领域,利益勾结,根系交错盘杂,公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就这样铲除它。”

    降谷零说到这里,眼睫颤了颤。

    他不再继续说下去。

    涉及任务的具体信息,他不能再透露更多。

    奈奈生点点头,其实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让他尽量靠近核心,好获得更多情报,在必要的时刻粉碎组织某些重大阴谋。

    作为高级干部的波本,独自一人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这样了。

    “那么如果我只是冰酒,一个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亲近的朋友被组织追杀而心生反意的组织高层,你会怎么对我?”

    “奈奈生……”

    “零,回答我就好。”

    组织是如此罪孽深重,这么多年,它背后是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人命,而冰酒在这其中完全称不上无辜。

    如果她不是奈奈生。

    如果她只是冰酒……

    那么降谷零根本不可能犹豫。

    “我会寻找机会试探你,直到最终能确定你的想法时,选择……跟你合作。”他艰难开口。

    他们都知道,两人针锋相对的立场会让他们根本不存在温情合作的可能,这两个字背后,更可能是血腥赤?裸的利用。

    他会让冰酒为自己做事,但降谷零不可能轻易暴露身份。甚至发现任何不对,他都会毫不迟疑地对冰酒动手。

    降谷零希望她能停止这个话题,眼神晦暗地看着她,可奈奈生似乎铁了心要说下去。

    就好像在刚刚的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合作?”奈奈生念了一次这两个字,便将它抛在脑后,放松地看着降谷零,神情间尽是释然,“那从现在起,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什么?”降谷零一愣,眼里的痛苦纠结还在。

    奈奈生直直看着他,笑了:“我说,你可以尽情利用我。”

    她直接掀开那层伪装,直指其中血淋淋的真实含义,却完全没有怪罪零的意思。

    不如说从奈奈生的视角来看,彼此利用才是最正常的关系。

    “如果那样可以帮到你。”

    “如果那样可以让我们不用被迫分开。”

    “如果那样可以让我和志保生活在阳光下——”

    奈奈生一句一句地说。说到最后一句时想到宫野明美,她忽然垂下眼睫,重重眨了几下才重新抬眸,漆黑的双眸明亮得像燃烧了一团火。

    火光中心映着降谷零的影子。

    “那么我心甘情愿。”

    奈奈生的音色一如既往地温柔,温柔到时常让降谷零在联想起她性格时觉得这声线未免太有欺骗性,却又在下一秒改变主意。

    奈奈生确实是那么温柔的人。

    只是她有的从来都不仅仅是温柔。

    奈奈生深深地看着降谷零,开口时神色中带着决绝。

    坚定而义无反顾。

    “我不会再把自己的软肋拱手交给任何人。”她说。

    降谷零深呼吸一下,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毫无章法。和奈奈生相处只会让他一次又一次意识到同一件事。

    他只对她一个人心动过……

    而她也永远都有办法让他心动。

    可这样真的可以吗?

    两个人始终对视着,降谷零表情紧绷着,在飞速思考。

    奈奈生何尝不是他的软肋。

    她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他本来应该竭尽全力保护好她……

    不过几分钟前,他还在说自己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不会再让她踏入危险。

    如果从降谷零的角度来看,他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