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羽觉得耳边有弦歌响起,看着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苏虞兮,在寒冷的风中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那画面美的让人有些窒息。

    程晓羽悄悄吸了口气,按下莫名有些紧张的心,朝公告栏走去。他以为苏虞兮听到他的脚步会回头,苏虞兮却依旧认真在看试卷上的那些飘渺的文字。

    程晓羽伸手要撕下那篇《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却意外的被一只白皙的手拉住。

    程晓羽转头看见面容平静的苏虞兮,不是征询的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等我看完。”这样蛮横的语气却令人一丝反感都难升起。

    程晓羽只能站到一边,静静的等待苏虞兮浏览。

    这片刻的等待仿佛时光画面定格成泛黄的相片,程晓羽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苏虞兮转过头清澈眸子看着程晓羽轻启朱唇问道:“wasistliebe?”(德语,什么是爱情?)

    回答这样的问题,对文青程晓羽来说实在没有什么难度,稍一思虑,字正腔圆的伦敦口音轻轻的在苏虞兮耳边呢喃,程晓羽醇厚的声线带着美妙的韵律,柔软的飘荡在这稀薄的雾气中。(叶芝《当你老了》)

    whenyouareoldandgreyand

    fullofslee,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andnoddgbythefire,takedownthisbook,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andslowlyread,anddreaofthesoftlook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youreyeshadonce,andoftheirshadowsdee

    你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howanylovedyourontsofgdgrace,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andlovedyourbeautywithlovefalseortrue,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butoneanlovedtheilgrisoulyou

    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face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andbendgdownbesidetheglogbars,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

    urur,alittlesadly,howlovefled

    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andaceduontheountasoverhead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andhidhisfaceaidacrowdofstars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庞。

    苏虞兮沉默了片刻,却皱起了眉头,鄙夷的望着程晓羽“你的才华都是用来编这些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开心的吗?”

    “明明恋爱都没有谈过,却伪装的比谁都懂爱情。你的心神都深陷在那些腐朽糜烂的情诗里,不得脱身了?”

    “你还真是肤浅的可笑。”

    苏虞兮冰冷的语气像是散发着寒气的湍急冰河上漂浮的冰块,每一块都裹挟着伤人的温度朝程晓羽奔袭而来。

    第42章 哲学、诗歌与爱情(二)

    程晓羽先是愕然,然后记起那次与苏虞兮的哲学对话,他忘记了强大的苏虞兮是个哲学少女。

    如果说诗歌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当然不是政治,政治凌驾于诗歌之上。本质上来说哲学才是诗歌最大的敌人。(斯坦里·里森指出:“在《理想国》卷十,苏格拉底提及长期存在哲学与诗的争纷问题。”“从政治观点来看,哲学与诗同为城邦工具的一部分,并不高于诗。”“哲学之所以比诗优越,就在于它可以用智能来解释所理解的东西。然而,诗在寻常的诗性智能方面确实优于哲学。”斯坦里·罗森著,张辉译《诗与哲学之争》。当然诗歌与哲学的争论这里我们不在多做论述,这实在是个无比复杂的事情。)

    所以当程晓羽这个本校最杰出的诗人拿着诗歌来回答苏虞兮这个本校最牛b的哲学家问题的时候,无疑于华夏厨师指着中华料理回答法国大厨,世界上什么菜是最好吃的一样。

    更可怕的是哲学家的爱情观,说出来都是一部血泪史。

    程晓羽记得读大学时有位老师曾讲过这么一个故事:她有一位大师姐是某大学的哲学教授,人长得非常漂亮,有车有房,家底也比较不错,可是不结婚。很多人都为她惋惜无比,可她自己却从来不当一回事。这位老师说真正搞哲学的人有点“癫狂”状,和常人有明显区别。有位老乡是某大学的哲学教授,名气很大,是当今学界“北李南赵”中的人物之一。他前些年去世了,活了七十四岁,终生未娶。

    我们熟悉的还有叔本华、康德等等也是孤老终身。这类现象在程晓羽看来是可以理解的,早已见怪不怪了。哲学家不结婚孤老终生到底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现象?哲学家到底有没有爱情?在程晓羽看来这确实是值得探讨的问题,甚至可以拿来做论文的命题。

    哲学界的大宗师苏格拉底找了一个“泼妇”做夫人,用他自己的话讲是为了锻炼和考验自己的承受能力极其包容能力。史书记载苏格拉底‘生的很丑死得很美’,此外并没有更多相关他长相的描述,看来他长得也许比较抽象。对于他的爱情、婚姻也是草草带过。他本人是述而不作的,全靠他的两位弟子让他名流千古。他为什么会选“泼妇”为妻?真的诚如他所说考验自己,还是只是借口?

    苏格拉底是因为生得太丑只能找泼妇,那么康德就完全不一样了。据说康德是长得比较英俊的,德国《世界报》的一篇文章介绍说,科尼斯堡的年轻女士们的眼光一直追逐着穿着雅致、幽默风趣的康德,但康德对女性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据说康德当年一直暗恋着中年丧偶的凯塞林克伯爵夫人,而这位端庄美丽的贵族夫人对康德也存有爱慕之心。但因等级制度,两人始终没走到一起,在伯爵夫人改嫁另一贵族后,康德再也没有与任何女性有过接触。这不能不让人想起金岳霖和林薇英的故事。康德在哲学和思想领域是个传奇巨人,但在其生活和爱情方面没有任何传奇可言,诚如海涅说他“既无生活,也无经历”。

    哲学家们对智慧的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种爱胜过了他爱的所有人,甚至可以为知识、为智慧“殉道”。在很多哲学名著的序言里会看到这样的句子,‘他将他必胜的精力运用于某某领域’,‘他将毕生奉献给了某某学科’。这不是客套,更不是恭维,至少在哲学世界里是这样的,有许多这样的“殉道者”。

    哲学史是一部战争史,哲学界永远是厮杀的战场,唇枪舌剑,后来人总是踩在前人的累累白骨上:理论体系、学说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被建立,永无止尽。每一个哲学家都是勇士,又都是烈士。他们是在推翻别人学说的基础上建立自己学说体系的,一场恶战总免不了;而他建立的学说体系也无可避免的会遭到别人的攻击,迟早总是要倒的,于是成了烈士。

    看着苏虞兮无比认真的脸庞,程晓羽这才知道,这个学校最可怕的中二病患者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一点都不可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