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暑假的时候,复旦、清华、北大抢苏虞兮的事情也不止上过一次电视和报纸,还弄的相当的轰动,这中间从来没有上戏什么事情,所以没有人会觉得苏虞兮会来上戏,众人还在想四个人里谁会做代表上台发言。可当听到“全国状元”四个字的时候,上戏学生们有一种跳戏的感觉,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而不是真的在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

    在“全国状元”之后苏虞兮这个名字真的从扩音器里面飘出来的时候,礼堂里先是爆出了巨大而嘈杂的不可思议的喧嚣,而随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上戏校服的窈窕背影在前排轻盈的站起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的时候,喧嚣转变成了暴风雨般热烈的掌声。

    全校师生都激情被这样的身影点燃了,一般情况下很难说哪一座学校配不配得上某个人,可苏虞兮不一样,作为一个华夏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满分状元,长像家世学识都绝对无可挑剔的女生,肯定是会被华夏历史所铭记的传奇,她有资格说任何一所学校配不配的上她。

    正在拍摄一些开学典礼镜头的雷鑫也惊呆了,他在监视器上看见七彩的光圈在苏虞兮的身上闪耀,她走路的仪态像是高举权柄的圣洁女神,仿佛不是她在行走,而是礼堂在镜头里朝后移动。

    监视器里映现出的虚像与镜后的实物在晃动着,好像电影里的叠影一样。雷鑫不可置信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再看苏虞兮依旧像是这金碧辉煌上戏戏剧院里的一种透明的幻像,而灯光下的人头攒动的真实则是在夜霭中的朦胧暗流,两者消融在一起,描绘出一个超脱人世的象征世界。

    特别是当舞台上的探照灯映照在苏虞兮转身时那一刹那的侧脸上时,那种无法形容的美,使所有人的心都几乎为之颤动。

    其实这样的出场再普通不过,就算是平凡的人,在如此重要的人生节点上登场,也会显的隆重,但苏虞兮不一样的是,她在任何地方出现,都是理所当然的主角。这种感觉就比如在产房新生儿的诞生,比如在婚礼上身披白纱的新娘,只是别人是因为某种仪式而被赋予了光环,而她是自带光环。

    所有人都抬头惊讶的望着这个似乎只会在电影里小说中出现的人物,目光还有些呆滞,她不过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校服而已,白色的衬衣,红色的蝴蝶丝带系在领子上,可大家都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圣家赎罪堂这样神圣的建筑奇迹里。

    苏虞兮和还站在一侧裴砚晨擦肩而过,她登上舞台,走到聚光灯的中央,接过话筒,淡淡地说道:“很多人大概会奇怪我为什么会选择上戏。”她的目光在剧院里稍稍转了一圈,全校师生包括有些在看直播的人都在等着她说出一个让人赞叹而感动的理由。

    然而她话锋一转说道:“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上戏的校训是熊佛西先生的话,‘培养人才的目标,我以为,首先应该注重人格的陶铸,使每个戏剧青年都有健全的人格,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爱民族,爱国家,辨是非,有情操的人。然后,他才有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所以本校的训练的体系,不仅是授予学生戏剧的专门知识与技能,更重要的还是训练他们如何做人’我也就随便扫了一眼,不知道正确不正确,但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有几个人是记得这句话的?”

    此言一出,空气中的气氛就从热烈骤然冰凉一下来,大部分人都感觉到了苏虞兮似乎来意不善啊!坐在前面的领导也都有些茫然的转头看了下周佩佩,周佩佩只能苦笑,难怪今天这个女儿叫她最好别来开学典礼的,可是周佩佩怎么能不来?

    苏虞兮对着冰冷的气氛似乎一无所觉,对台下投射过来的讶异的目光也视而不见,她继续说道:“艺术是个很严肃的东西,约翰奈斯·勃拉姆斯曾经说过,艺术是悲天悯人,是具有教育意义的,是传递真善美。但是我觉得如今的上戏似乎开始变得浮躁、市侩、冷漠、空虚、善妒。当然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因为上戏对文化水平的要求不高,所以造成了今天这种现象。世上的罪恶差不多总是由愚昧无知造成的。就算是没有见识的善良愿望会同罪恶带来同样多的损害。”台下的上戏师生们万万没有想到苏虞兮说出口的居然是这样的语句,个个的表情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苏虞兮拿着话筒,旁边的副校长刘亚正在擦汗,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也没有办法上去抢话筒吧?他万万没有想到苏虞兮的发言会这样的离奇。

    苏虞兮继续说道:“我并不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坏人,人总是好的比坏的多,实际问题并不在这里。但人的无知程度却有高低的差别,这就是所谓美德和邪恶的分野,而最无可救药的邪恶是这样的一种愚昧无知:自认为什么都知道,于是乎就以为自己有权利指责别人。没有文化修养的灵魂是盲目的,如果没有真知灼见,也就没有真正的善良和崇高的仁爱。”

    “你们不能只是为了成名而来到上戏,你们需要多读书,一个人和书籍接触得愈亲密,他便愈加深刻地感到生活的统一,因为他的人格复化了,他不仅用他自己的眼睛观察,而且运用着无数心灵的眼睛,由于他们这种崇高的帮助,他将怀着挚爱的同情踏遍整个的世界。因此你们迫切需要更充沛的知识来帮助你们沉潜,需要理性来帮助你们梳理,需要更缜密的思索来质疑、追问和寻找,需要新视角来重新激发,也需要雍容慈悲的心态来包容他人和自我。比金钱权利更重要的是知识,比知识更重要的是爱与怜悯。熊佛西先生的话,你们真的有记得吗?”

    苏虞兮石破天惊般的话语像是无差别攻击的等离子大炮,将整个上戏大剧院都毁灭了一般,此刻这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居然就没有一个人敢发出质疑,也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站在舞台中央的苏虞兮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压迫得整个剧院噤若寒蝉,就连前排的不少老师,都有些汗颜的不敢直视苏虞兮。

    反而是无数的记者大为兴奋的看着眼前从来没有料想过会出现的一幕。

    “当然我也只是个学生,不是一个老师,这些废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你们这些人也大部分都是不好不坏,平庸乏味,跟一次性塑料饭盒一样。对这种长方形塑料,我连闻一闻的兴趣都不会有,更不会有兴趣跟你们说教。你们的刻度永远都打在一个最正确的正中间,只要跟随大众摆动、只要跟随潮流摆动就好,最终将你们自己做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但真正的艺术是独特的错乱,你们怎么配学习艺术?”

    “说实话,你们这样的人真不值得我浪费口舌,我之所以选择上戏,我之所以来到这里。”

    苏虞兮稍作停顿,一字一句带着冷冽的冰寒说道:“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家程晓羽不是你们能够欺负的。”

    此刻的苏虞兮恍若绝世独立,一顾就能倾人城,再顾便可倾人国。

    第611章 天才和她的宿敌

    假如换个人在台上面对上戏的全校师生大放厥词,怕此刻场面早就失控了,可站在台上的偏偏是苏虞兮。

    因为这次考试拿了满分状元,媒体早就把这个偶像少女从小到大的传奇经历刨了个底朝天。

    雷鑫的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记忆力还算不错,他能回忆起暑假看过《艺术家》的苏虞兮专题,他小时候也被人称赞为天才过,但那和苏虞兮比较起来不过是萤火与皓月而已,雷鑫知道自己最多只是算聪明,他清楚的记得书上写的大部分的类容。

    脑海里的画面如同梦魇一般浮现,那一期的封面是面色沉静白裙赤足站在水面上的苏虞兮。

    文章写到“仔细深究才发现苏虞兮小时候在上海就已经颇具名气了,《上海晨报》曾在十年前刊出头条:‘小虞兮——七岁的高中天才’。剪报上还有一张她在高二数学课上的旁听的照片,照片中小个儿的苏虞兮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为了能和一位年龄是她两倍的姑娘共用一张桌子,她跪在了她的椅子上。

    而高中老师告诉记者,她几乎教不了苏虞兮什么东西,因为苏虞兮总是比别的同学提前学两课时。而她在两岁的时候就自学了阅读。

    几个月后,在学年刚过一半的时候,苏虞兮跳级开始上高三的数学课。

    三年后,年仅九岁半的苏虞兮成为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史上最年轻的奖牌获得者。从此她开始频繁获奖,包括麦克阿瑟天才奖,与菲尔兹奖,后者被认为是数学界的诺贝尔奖。当时,曾经有许多人认为苏虞兮将成为这个时代最出色的数学家。(嗯!真有这样的人物,不是虚构的)

    而苏虞兮,还曾经参与了数学大拿史丹利的测试,据说她是史丹利测试过的最具数学天赋的学生——九岁的时候sat的数学部分拿了满分(sat即美国高考,数学满分800分。)

    但当时史丹利建议苏虞兮把节奏放慢,给予给予自己时间发展情感与社会技能。

    只是所有人没想到,从那之后她转而开始学习钢琴,将所有数学书籍束之高阁,只爱看各种杂书,并且不想再去大学旁听,回归了九岁少女的正常生活。

    当时报纸还掀起了《伤仲永》之类的热议,从那之后苏虞兮就变成了一个正常的聪明人,直到高中才偶尔参加数学物理的国家集训队。

    因此,其实现在的苏虞兮和年幼的苏虞兮比起来,高考拿个满分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曾经的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并不是考试拿个满分的聪明,什么是天才?

    首先,应该考虑在哪些领域可能产生天才。按照一个统一的标准,即抽象程度的高低,所有学科门类可以组成一棵学科树。

    哲学以其抽象程度之最高高在上,是智慧树上最璀璨的明珠。其下分为自然科学和人文学科。数学居于自然科学之首,其后是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等。

    文学艺术位居人文学科之冠,其后有历史学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等等。

    抽象程度的高低首先对智力提出了最基本的要求,抽象程度越高要求的智力也越高。而另一方面,有些学科需要高度的知识积累,最典型的如历史学,在这样的学科中是出不了天才的。

    由此我们可以说,天才只能出现在高度抽象且不需要高度知识积累的领域。

    经典的例子比如维特根斯坦之于哲学,高斯之于数学,爱因斯坦之于物理学,歌德之于文学,莫扎特之于音乐。

    当然在所有学科草创的古希腊时代,每一门学科的创立者都是天才,亚里士多德就是当之无愧的百科全书式的天才。

    苏虞兮曾经也是个天才,而现在只是一个智商很高的普通人,因为真正的天才在我们这种现状下根本没有毁灭以外的出路,他们与凡人不同,哪怕身体面对面,时间与思维却远隔光年,不仅如此,他们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维特根斯坦如果不是恰如其时的父母双亡,说不定就第一百零一次自杀成功了。”

    ……

    这篇文章的最后以苏虞兮九岁时接受采访说过的话结尾,“天才和普通人的距离会越来越遥远,尽管他们中有人尽力弥合拉近,却始终不能改变这一事实。或者有一天,我们会像仰望星空一样看着他们,而他们,将不再像从前的时代一样照亮我们。

    现在的人类,早就不是筑造巴别塔企图和神明争辉的人类了,因为自己无法攀上高空,就连能够摘星的人一起憎恨和嫉妒,非得把他们摁进泥土里直到和他们一样黯淡无光,才能心满意足。

    上帝死在人类手中,诸神时代已然落幕,接下来,超人(尼采定义的超人)也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