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强淡淡地说:

    “陛下,你应该先看看的。”

    “我……我看过了,”朱佑榕抬起头来,望了向小强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我刚才看过了。”

    “陛下,你这样不对,”向小强毫无表情地说道,“实兵演习是一件大事情,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要耗费大笔经费,可能还会有人员伤亡。陛下不能单单因为信任臣、因为演习是臣建议的,就这样草率决定。您至少应该跟统帅部的将军们商量一下,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朱佑榕一时语塞,抬起头来瞪着向小强,憋了半天,把手中的羽毛笔往桌上“啪”地一拍,恼羞成怒道:

    “我……我信任你?谁说我信任你?我……我跟你什么也没有!”

    说完这句,她意识到其中的语病,脸“唰”地红了。

    但向小强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还是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

    “哦?不因为臣?那敢问陛下是因为什么?”

    “向小强!向……”朱佑榕红着眼圈,咬着牙道,“……你太放肆了……为什么?因为……因为国家是朕的,军队是朕的,所有经费都是朕的,朕爱怎么耗费就怎么耗费,跟你没一点关系!因为……朕最近心里烦的慌,正好有人跑来说要搞演习,朕正好也想看看热闹,一高兴所以就批准了!你以为跟你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

    “陛下,你哭了。”

    朱佑榕一愣,手下意识地往面颊上摸,果然一大滴泪珠落到食指上。她脸一下子白了,马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向小强。

    向小强看到,朱佑榕仰着头,的双肩和后背轻轻抖动着,双手抓着书桌的边,抓得死死的,手腕都发白了。

    过了片刻,朱佑榕带着鼻音,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地道:

    “向卿,你的演习朕已经批准了……奏折在桌子上,你拿过去吧……你可以退下了。”

    ……

    向小强仍旧站在那里没动。

    他心潮澎湃,胸中各种感情汇聚在一起,疯狂地起伏着。他张口说道:

    “我的演习?陛下,你把这次演习叫做‘我的演习’?”

    “怎么,难道还是我的演习。”

    “当然是你的演习!”向小强带着怒火吼道,“你还记得炮弹里的烟盒吗?”

    “什么?”

    朱佑榕抹了一下眼泪,依然背着身子,问道。

    向小强看着她,压着怒气背诵道:

    “君住长江南,臣住长江北。代代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臣心,定不负孤忠意。……我见到你的第一个晚上,你就是读着这首词,泣不成声!当时我虽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很感动,觉得这样一个……这样一个女孩子,正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却能够为了国家而流泪,我非常感动!

    “……真的,当晚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我就有一种想法,想为你做点什么……如果……如果大明君主不是个女孩子的话,我肯定就会觉得这跟我没关系,什么国家民族,什么北方失地,这是大明天子和政府操心的事情……但因为坐在位子上的是你,我看着你念着这首词在流泪,我就决定,一定要为你做点什么,让你有一天,不必因为念了这首词而流泪……

    “但可笑的是,我这样想的时候,自己还什么都不是,连第二天吃饭都成问题。我感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能去北清去救秋湫……我更感谢你能给我机会,让我能够去北清出生入死、踏上建功立业的道路。从那之后我便牢牢抓住了每一次机会,每一次都是豁出命来……幸运的是我终于活着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为什么?为了荣华富贵?呵呵,那样的话,我就会留在南洋当总督,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享受真正的荣华富贵!……陛下,你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忘不了你念完那首词、脸埋在双掌中、轻轻啜泣的样子!……我不想你再那样啜泣!我想让你……让你开心起来……

    “如果是秋湫,我会给她买一个钻戒,让她开心起来……但是为了你,陛下,我会用尽一切努力,最终为你奉上一个北方帝国!”

    向小强开始还是有意识地煽情,但是后来也情不自禁地投入了。他喉中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

    “……陛下,这场演习不是我的,是你的……我要教给你的都在这场演习里……你不愿意让我在课堂上教给你听,那么我就用演习演给你看。”

    说完,他上前两步,拿了书桌上签过字的奏折,然后退后,向朱佑榕鞠了一躬,转身大步出去了。

    直到向小强的脚步消失在远处,朱佑榕才猛地转过身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突然抬起一只手,仿佛想要拉住向小强,但又慢慢地垂下去了。

    泪水不停地涌出眼眶,沿着两腮往下流,汇聚到下巴上,不断地落下去。

    第48章 结党

    代号为“要塞”的实兵对抗演习,李根生定在6月1日开始。

    一提起六一,向小强的第一反应就是:儿童节。……怎么弄了这么个日子搞军事演习啊?

    但一问,才知道在这个时空的里,六一根本什么都不是的。大明的儿童节另有日子。

    其实这个时候根本没什么“六一儿童节”,每个国家倒是都有自己的儿童节,日期都不一样。后世的所谓“国际六一儿童节”,是1949年莫斯科“国际民主妇女联合会”的产物。除了苏联圈子的几个国家外,国际上基本不过这个“国际儿童节”,而是过自己的儿童节。

    这场演习其实是进攻性质的,但公开宣称是假定清军打过了长江防线,明军将侵略军围而歼之的。取名“要塞演习”,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以为这真是一场防御演习。

    5月23日向小强进宫请朱佑榕批准演习之后,当天向小强就安排筹备,同时打电话给统帅部和陆军的头头脑脑们,邀请他们届时前来观摩。虽说这次演习是人民卫队自己搞的,但毕竟还拉上了陆军航空部队。而且按照一般礼节,也应该邀请人家前来观摩。再说,向小强搞演习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大家都看到新式战争应该怎么打,看到一方在拥有制空权的情况下,是怎么痛宰另一方的。哪怕另一方数倍于己。

    第二天上午,朱佑榕的首席秘书卫子衿打电话找向小强,说女皇陛下有意亲临观摩演习。

    向小强很是意外,同时又欣喜异常。他觉得,朱佑榕主动来观摩演习,肯定有对新战法感兴趣的成分,但更主要应该是这个倔女孩,心中的那块冰好像要开始融化了。

    他考虑了一下,马上又打电话给统帅部和陆军的老头们,说陛下会来亲临观摩演习。

    陆军总参谋长唐云生笑呵呵地祝贺他,说他这次又能在陛下面前大大露脸了。但向小强在电话中都能听出来,他对人民卫队很是艳羡,对陆航司令也很是艳羡。

    向小强脑子一转,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原先只准备把演习控制在人民卫队内部,并不是看不上陆军,不带陆军玩,而是正好相反,是怕陆军不跟自己玩。实兵演习毕竟是个大事情,如果牵扯到陆军,就不是他向小强说搞就搞了。请示女皇、和陆军沟通……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就多了。

    但是他策划演习的目的,并不是在朱佑榕面前露脸,这个他用不着。他主要就是想让明军中的大部分守旧分子亲眼看一看,最好能通过这次演习被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