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乌泱泱一大群人便往林羡余小院涌去,就像是村子里为争水源打群架似的。

    看着虽气势汹汹,但林羡余分明看到,有的太监手都哆嗦了。

    那可是穷凶极恶的刺客啊!

    这些皇陵太监,估摸着这辈子都没见过!

    等到冲进了林羡余的院子里,便只看到正屋门口看到一个跪伏在地的人。

    有个太监壮着胆子上去摸了摸气息,脱口道:“死了。”

    林羡余装作惊讶的样子:“死了?!谁干的?”

    众人摇头。

    周太监到底是管事的,胆子也大些,他提着灯笼上前仔细打量那个刺客,“心口被穿透,一箭毙命。”但是,没有留下箭矢。

    周太监老脸上满是费解之色,便看向林羡余:“卫姑娘,这个就是刺客?”

    林羡余胆怯地瞅了一眼,“应该是他。”——那人手里可还握着匕首呢。

    周太监又问:“只有他一个人?”

    林羡余点头,怯怯道:“只有一个人。”

    周太监眉头皱得老深,那到底是谁杀了这个刺客呢?

    “诶?”周太监连忙把灯笼靠近了那刺客的脸,不由惊讶了,“这不是妙峰山皇庄的那个谁么!”

    周太监上了年纪,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这时候,一个中年太监惊呼道:“王四福!!”

    林羡余暗道,原来这个刺客还真是个太监,妙峰山皇庄的太监王四福。

    因皇庄产出的农作物一部分要供给给皇陵,所以周管事经常跟妙峰山皇庄的人打交道。

    一时间不少人嘀咕了起来,“前阵子王四福还来送面粉呢……但前日就回妙峰山皇庄了呀!这么会跑来谋杀卫姑娘?!”

    “难不成是瞧着卫姑娘出手大方,所以来抢钱的?”

    “我听说王四福欠了不少赌债呢!”

    林羡余竖着耳朵听着这些八卦,也大概脑补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王四福欠了不少赌债,所以被某个人收买,许诺重金,买一个宫女的性命。

    而这王四福有些身手,又熟悉皇陵门路。

    若不是林羡余睡前习惯开雷达扫描一下,只怕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因是深夜里,所以周太监叫人把王四福的尸体抬了出去,说明日会上报,便叫散了。

    这一夜,林羡余着实睡不着。

    熬到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冬月闻讯赶来,“卫姐姐,我听说昨晚有人要谋财害命!你没事吧?”

    林羡余撑着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不过她现在困得要死,想了半宿也不敢十分确定是太皇太后还是别的什么人想要她的命,反正她不觉得王四福仅仅只是谋财。

    若真是谋财,只偷东西便是了,哪里会直接朝着她被子上一通猛扎?!

    “我先回屋睡会儿。”林羡余揉着眉心道。不管是谁派来的刺客,现在急也没用。消息很快就会传回紫禁城,还是等着那边的回信儿吧。

    周太监那头自然是将此事定性为“入室强盗”上报宫中,皇陵中常年安泰,这已经是大案了。

    过了四五日,宫里派了一位“鄂嬷嬷”来,据说是太后身边人。

    林羡余就纳闷了,太后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鄂嬷嬷?

    要知道这嬷嬷可不是宫女,哪怕是太后身边也就那几位得信任的老人,至于宫女……也没见哪个仁寿殿宫女转职成教引嬷嬷啊。难不成是她离宫这几年里,新升职的年轻嬷嬷?

    午后,周管事就将这位鄂嬷嬷引至林羡余的小院,林羡余看到这位鄂嬷嬷一瞬间就傻眼了。

    什么鄂嬷嬷,这分明是——

    博尔基吉特俄日敦塔娜!!

    宫里人都尊称她——淑惠太妃!

    林羡余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只见这位鄂嬷嬷抿嘴一笑,对周公公道:“我奉太后懿旨,前来慰问卫姑娘,公公不必陪着,先去忙吧。”

    周公公讪讪一笑,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也不敢生气,笑脸点头,“若有什么吩咐,鄂嬷嬷只管差人叫我。”然后就灰溜溜离开了。

    林羡余对冬月道:“你去烧水沏茶吧。”

    冬月应了声,便去了厨房。

    林羡余这才终于翻了个大大白眼儿,“你什么时候成了太后身边鄂嬷嬷了?!”

    “鄂嬷嬷”像个小女孩似的吐了吐舌头,“我亲自来慰问你,你还不高兴吗?”

    林羡余连忙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你可是太妃啊!”——太后居然如此惯着她妹儿,竟叫塔娜扮做嬷嬷跑到皇陵来了!

    别说,塔娜穿着一身教引嬷嬷衣裳,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再加上皇陵里的人也都没见过宫里的贵人,不用担心漏了馅儿。

    第78章 回宫?!

    林羡余拉着塔娜去昼榻上坐,昼榻中央是一方榉木炕几,几上放了一盘冬月亲手制的杏仁酥,还有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带刺的玫瑰。

    这小小屋舍,虽然都只是些寻常家具摆设,但干净整洁,颇有几分野趣。

    自然了,一辈子呆在富贵窝里的塔娜仍旧有些看不上眼。

    不过眼下塔娜倒是无心嫌弃这些物什,她叹着气道:“那个周太监往宫里禀报消息,只说是西面皇庄上一个太监夜半入室,谋财害命。”

    塔娜忙握住林羡余的手,“听到这个消息,可把我吓了个够呛!”

    林羡余打趣般宽慰:“我没事,一根汗毛都没掉呢。”

    塔娜嗔了林羡余一眼,她压低声音问:“真的只是谋财害命?”

    林羡余沉默片刻,幽幽道:“谋财是假,害命是真。”

    听了这话,塔娜脸色一沉,“不是冲着钱财来的?!”

    林羡余点了点头:“我亲眼瞧见,那人夜半摸了进来,值钱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朝着我的寝榻便刺了过来。”

    塔娜瞬间心跳都慢了半拍,“这些年,你性子大不同以前,一直与人为善,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仇敌?!”

    林羡余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这个宫女比起别的宫女自然算不上温顺,但比起做贞德太妃的时候,脾气真的是好太多了。

    她就怕不是这辈子得罪了什么人,而是上辈子……

    林羡余连忙打补丁:“幸好我当时起夜,去厨房找水喝。”

    塔娜又问:“我还听说那个刺客已经死了?是谁杀的?”

    林羡余虽不愿意欺骗塔娜,但这事儿没法说实话,只得道:“我也不知道,我跑出去求救,带着人回来的时候,那个王四福就已经死了,似乎是被箭矢射穿心脏而死。”

    塔娜蹙眉,“那晚虽然月明当空,但也是深夜了,竟还能有如此箭术,只怕不是一般的弓箭手……”

    说着,塔娜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是……皇帝暗中派来保护你的人?”

    林羡余:“额……”

    她不由汗了一把,她很肯定,在皇陵这些年,并没有人暗中保护她。刺客王四福,那是被她用天眼外挂瞄准,一箭毙命的。

    但既然用谎言开了头,也就只能继续撒谎了,“我也不知道,许是太后派人保护我也未可知。”

    塔娜撇撇嘴,“姐姐才不会这么做呢!她呀,最怕沾染是非了!恨不得把自己当成聋子、哑巴!这回若不是我哭求,姐姐都不肯让我来看望你呢!”

    林羡余暗笑,太后到底还是架不住这个亲妹子哭求啊。

    塔娜拉着她的手谆谆道:“不管到底是谁要暗杀你,眼下你是不宜再留在皇陵了。”

    林羡余蹙眉,“你是想让我回宫?”

    塔娜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但皇陵这边儿,太危险了。”

    林羡余沉默了,坐以待毙自然不是她的作风,但若是回宫,便又要应付康熙了……麻蛋,从某种角度看,康熙比他那个渣爹更难应付啊!

    别看康熙的性子比顺治温和得多,但论手腕,高了顺治不知凡几。

    塔娜道:“这也是皇帝的意思,姐姐也答允了。过两日,姐姐就会正式下达懿旨,让你功德圆满,回宫领赏。”

    “功德圆满?”林羡余黑线,功德圆满个屁啊!

    她原本打算在皇陵养老、度过余生,哪个狗日的居然敢坏她好事?

    若是让她查出来……

    林羡余暗暗切齿。

    “你于孝陵祈福,也已经足足三年了。自然算是功德圆满。”塔娜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