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满心遗憾,后背突然贴上一片温热。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肖歌意识到自己被人翻了个身,面朝下地护住。下意识回头,越过对方肩膀,看到一对螳螂般锋锐的刀臂挥下,带起一串血珠。

    那人拔枪回身,干净利落地打开保险,粒子枪的枪口抵在一只巨大的复眼上,“砰砰砰”连开三枪,一蓬血雾从“虫崽”后脑喷出。

    招摇着的口器与节肢也瞬间僵化。

    那人就着枪,轻轻一顶,“虫崽”向后倒下,接触地面时发出“噗通”一声。

    肖歌愣怔间,感到身上一松,已经被放开了,他抬头看去。

    救他的是一只雌虫,穿着身军装,墨蓝色的短发被几滴鲜血洇湿,一双深蓝色眼睛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其他雌子眼中常有的狂热与爱慕之情。

    “我……好像见过你。”肖歌迟疑地说。

    剑眉微微皱起,看不出是不耐还是不解。

    “……在戈维中将的办公室里……哦,抱歉,现在不该说这个,”肖歌忽然想起些什么:“你后背还好吗?刚才似乎被伤到了。”

    肖歌站起身,想去查看那只雌虫的伤势,却被后面追来的一群虫子打断。

    新到的虫子们挤在一起,隔开了肖歌与那只雌虫。

    “这位大人,您还好吗?”一张柔软毛毯不由分说地罩下来。

    肖歌:“呃……还好。”

    “天哪,手掌擦破了,快叫医疗队。”

    肖歌:“……不严重,你们还是先关注一下那边那位,他伤得比较深。”

    “大人,您其他地方还有伤到吗?”

    肖歌:“不知道,应该没有吧,也没觉得哪里疼。”

    “还是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

    肖歌:“不用了,我没事,倒是你们后面那位被划到了,那只虫子好像带毒,不知道有没有染上。”

    “什么?大人您确定没被碰到吗?医疗队怎么还没来!”

    肖歌眼神放空:“真不用……”

    而后眼睛慢慢张大,眼睁睁看着一架救护机降下,一群救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他放到担架上,抬往救生机。

    肖歌抬起头:“喂,不用这么夸……”

    半抬起的头被医生轻柔又不容置疑地按下去。

    肖歌:……放弃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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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做完全套检查,穿着身病号服坐在特护病房的病床上,肖歌无奈地看着自己那双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的手。

    手掌遮得严严实实,完好的十指倒是露了出来。

    怎么看怎么像影视作品里的中二少年……

    也不知道那位救命恩人怎么样了,据说已经回军部,应该会有军医治疗的吧。

    门被敲响,叩叩叩三下,慢条斯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连柏召。黑发黑瞳的雌子今天换了身素色短装,绣着古朴典雅的纹路,别致的衣领开始,一路蜿蜒纠缠着向下延伸。

    款式还是偏向现代的款,设计上加了些古典元素,跟他眼角的艳红泪痣和手上的妖异雌纹十分相配。

    也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传统服饰改的,等下,那个熟悉的纹路……好的,是虫族服饰,冒犯了。

    “连老板怎么来了”

    连老板看着他,笑而不语。

    “……柏召。”

    连柏召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听说您出了意外,就过来看看您。”

    说着拿出一只保温瓶。

    “还带了点安神茶。”

    褐色清茶倒入薄瓷茶杯,在光线下显得很透亮。肖歌用手指支着接过,温度有些过热,但还不到烫手的程度,抿一口,微涩回甘,香气盈于唇齿间,很舒服。

    “谢谢,很好喝。”

    连老板倒是笑了:“这可不是为了好喝而煮的,您真是太乱来了。”

    他仍是笑着,摇摇头:“那可是孽虫,沾上一下可有你受的。”

    肖歌捧着茶杯:“什么是孽虫”

    连老板伸手轻拨肖歌手上的纱布:“别压着伤口。孽虫是虫族进化史上的失败分支,怀着对虫族的怨恨,攻击性很强,而且极度针对雄虫。”

    肖歌听完,反而越发不解:“进化失败的分支没有灭绝吗?为什么要怨恨虫族还专门针对雄虫”

    “问题真多,”连柏召拿过肖歌手里的杯子,添些茶水,递回去:“您拿我当百科全书吗?这种事只有假说,没有定论的。包括我先前说的那些,‘孽虫是虫族进化史上的失败分支’这句也是假说,只是认可度比较高,流传范围广而已。”

    肖歌:“那你之前说,被孽虫沾上一下有够受总不是假设吧?会发生什么?”

    “您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我怕您难受。”

    肖歌:“这么恐怖”

    连柏召点点头,脸上却是微微笑着:“所以,要小心啊,您要是出了事,我会很难过的。”

    肖歌刻意忽略后半句:“之前有只军雌为了救我,被孽虫划伤了,我得找人问问情况。”

    连柏召倒是不急:“孽虫只针对雄子,它们对雌子的杀伤力并不大,与其关心他的伤口,倒不如担心他即将受到的惩罚。”

    肖歌皱眉,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受罚?”

    连柏召:“因为他追捕不力,导致珍贵的雄虫受到了伤害。”

    “可明明是他救了我。”

    “那又怎样?虫子们只关心雄虫受到了伤害,雄保会也是。”

    “既然有这种潜在危险,雄保会和虫星政/府为什么不做提前预警”

    连柏召叹口气:“发现这只孽虫时,雄保会已经发送过预警信息了,虫星政/府也做了公示,您没有关注过吗?”

    肖歌想起那条被误删的信息。

    它被埋没在雄保会日复一日毫无意义的讯息里,完全不起眼。

    肖歌:“所以,说到底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怪罪那位军雌?”

    连柏召:“大人,您是不会有错的,雄虫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但后果总要有人来承担。”

    “真是……荒谬!”

    恰是此时,一个通讯申请打来。

    接通。

    戈维中将的投影出现在前方。

    “小歌,你还好吗?”

    肖歌:“我很好。救我的那只军雌在您的军区吗?”

    戈维中将点点头,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肖歌:“上回来您办公室的时候见过。他现在怎么样了?”

    戈维中将:“刚刚处理完伤口,正在接受审查。”

    肖歌:“我能不能以当事人的身份,要求停止审查?”

    第6章 少校

    肖歌望着挂断的通讯,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边上的连老板正拿着枚水果,用小刀慢慢签皮,听着通讯结束,抬头看一眼,不禁笑了。

    “这是怎么了?”

    肖歌满脸古怪:“虫族……对雄虫这么迁就吗?”

    “习惯就好,”连柏召把削好皮的水果切成小块,装进果盘里:“你要是进了愿所,还会更迁就。尝尝东方海域一个小岛的特产,味道很特别。”

    肖歌盯着眼前一盘黄灿灿的果肉,用牙签戳了一块放嘴里。入口绵柔,嚼下去又透着点爽脆,微酸微甜,汁水丰盈,花果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奶味。

    “愿所”

    连柏召道:“愿所,又被称为雄虫的伊甸园,幻想的净土。每一名达到16周岁的雄虫,都可以自愿选择是否进入。您回归虫星的时候,没有被问及吗?”

    肖歌回忆了会儿:“啊——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我拒绝了,后来也没怎么去了解。”

    肖歌最初是冲着研究虫族社会架构来的,雄保会所描绘的愿所生活实在□□逸,也太狭小。

    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加舒适愉悦而存在。这种描述……听起来真是太罪恶了。

    肖歌想起温水煮青蛙的故事,一旦习惯了温柔的热水,就再也跳不出升温的锅炉——虽然故事是编造的,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一个孤儿,自问穷惯了,吃的了苦,受不得好。

    吃惯黄连的人,碰过糖,就再也离不开了。

    就比如说现在,肖歌看着空掉的果盘,陷入深沉反思。

    再这样下去,水果都要不会削了啊!

    不对,他以前吃水果削皮吗?

    堕落了。

    连柏召放下空盘,又捡了只水果开始慢慢削。

    “平民出身的大部分雄虫,都会选择进入愿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