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被人掰开,塞进几颗花生米,“压一压。”

    “唔……”路源下意识的咀嚼。

    花生米是五香的,味道很不错,与白酒的后劲融合在一起,竟意外可口。

    路源张开嘴,泪眼朦胧的看着沈慕林。

    求投喂。

    沈慕林又给他塞了几颗,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行。”

    “那再等五分钟,酒给我。”

    “你要干嘛?”

    “你还想都喝了吗?”沈慕林把酒瓶拿过来,往手上倒了一点,尽数蹭到路源的衣服上,重复了几次,把他的衬衫捏的皱皱巴巴才算罢手,“看,像不像?”

    路源乐了,咧着嘴看自己的衣服,“还真挺像欸!”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啊?”

    没等路源反应过来,沈慕林的手指便遮住了他的眼睛,用力的揉搓了几下。

    他手上有酒的,把路源搓的泪流不止,眼睛很快就红了一圈,“啊——好疼……”

    “忍着点。”沈慕林扶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满意的点点头,“可以了,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吧。”

    他说着,把后视镜移到了路源那边,“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知道吗?”

    路源擦了擦挂在鼻尖上的泪珠,看沈慕林的眼神充满了感谢,“嗯!”

    此时此刻,路源对沈慕林的情感与上一世无异。

    如果说爷爷在他心里的地位是第一,那么沈慕林就是第二。

    那是一种,就算全世界都与他为敌,沈慕林也会站在他身边帮助他的感觉。

    路源为自己之前对沈慕林的疏远感到惭愧。

    沈慕林不知何时开了窗,一见风,路源的酒劲上头,借着这股酒劲,他对沈慕林说,“林哥,以前是我错了。”

    “嗯?”

    “反正,反正你知道就好。”

    沈慕林笑笑,也和他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你是得和我道歉,今天你那么气势汹汹的去公司找我,多让我伤心。”

    路源更惭愧了,“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以为自己能独立,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你帮忙。”

    “小源,人脉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你运用自己的能力来实现独立,这并没有任何问题。”沈慕林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卷发,路源便顺从的低下头。

    沈慕林心中的满足感无法言喻。

    他继续说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决定创业那会,哪怕经济很紧张,也不愿意伸手向路叔求助,我不想靠任何人来实现自己的梦想,事实证明,我是错的。”

    路源不解的看着他。

    “如果能够更快一些达成目标,我愿意走捷径。”

    哪怕不择手段。

    沈慕林挑起嘴角,语气温和而又柔软,“所以,你要善用身边的外在因素,才能够摆脱像现在这样的糟糕状况。”

    路源终于听懂了,沈慕林的话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然而他的语言系统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好,好的……”

    “你这是舌头打卷了吗?半瓶酒不至于吧,别真醉了。”

    “还行……”路源捋了捋胸口,打了个酒隔,“喝的,太急,有点恶心。”

    “那你别在这吐,上去吐。”

    “好!”路源打开车门,回头冲沈慕林摆摆手,笑眯眯的道,“等我好消息!”

    “嗯。”

    看着路源晃晃悠悠的往楼道里走,沈慕林摘下了眼镜,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结束了。

    ……

    路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六楼。

    他扶着墙,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打算等跟黎琮和好之后,就换一个住处,就算不搬到沈慕林准备的公寓里,也要换一个楼层稍微低一些的。

    这么想着,他拍了拍陈旧的防盗门。

    一下轻,一下重。

    砰。

    砰!

    铁门响了数次,才被缓缓的打开。

    路源已经两天没见黎琮了。

    他穿着灰色运动裤,纯白t恤,脚上是一双蓝色的家居拖鞋,头发似乎刚刚洗过,还没有干透。

    如果不是他脸上的表情过于沉寂,如果不是身上的酒味过于浓郁,路源还以为,自己只是刚下班回来。

    “我……”

    路源计划的很充分,他要和黎琮说的话已经反复在心里打过草稿了,可当站在他面前的一刻,路源只是委屈。

    之前那些压在心里的委屈统统爆发出来了。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付出了这么多,甚至都已经和家人闹翻了,你居然要和我分手。

    路源盯着他,眼睛比刚刚更红一些。

    而黎琮站在伸手便能抱住他的距离,却只是静静的与他对视。

    门内传出一个在路源听来尤为刺耳的声音,“是谁啊?”

    是你爸爸!

    路源没能骂出口。

    他的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整个喉咙都在痛。

    他太伤心了。

    比黎琮说要和他分手还伤心。

    “陈,陈曦越,为什么在这。”

    短短的一句话,路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黎琮也花了些时间回答他,“来帮我收拾东西,我们打算,明天一起回r市。”

    “你,跟他和好了?”

    “没有。”

    “……”

    如果他说有,路源还会觉得他在骗自己,他还在乎自己,他有自己的苦衷,他是不得已。

    可黎琮说,没有。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

    黎琮没有任何欺瞒的回答他,“迟早的事,这样反而有好的结果。”

    ……

    看着路源失魂落魄的离开,黎琮轻轻的关上了门。

    陈曦越盘腿坐在地板上,旁边摆着行李箱,他笑的很开心,胜利的喜悦。

    “是谁通知你来的?”

    陈曦越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才说,“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你都要走了,也不想让他在继续和亲人作对吧?”

    黎琮嗤笑一声。

    他笑这手段拙劣却有效。

    到这种时候,还能牢牢地抓住他的弱点。

    第71章

    黎琮说,他们分手是迟早的事。

    路源扶着沾染了许多灰尘与铁锈的扶手,慢吞吞的往楼下走,黎琮那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如同魔咒一般令他头晕目眩。

    也可能是因为那半瓶酒。

    总是,不清醒的路源并没有多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甚至有种不寻常的平静和通透。

    他忽然明白,黎琮还爱他,只是不再信任他,不再信任他们之间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直白一些讲,他,路源,被放弃了。

    走出黑漆漆的楼道,傍晚最后的余光迎面而来,路源被这温暖而暧昧的橘黄色笼罩着,通红的眼睛一点点湿润了,他用力的吸气,艰涩的迈着步子,朝对面的车走去。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路源清晰无比的意识到。

    这样宁静安稳的傍晚,他再也不会和黎琮一起度过。

    他回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他知道明天过后,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布置温馨的小房子,就会变得一片狼藉。

    没有地震,没有洪水,没有轰轰烈烈,黎琮在a市的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一切都和路源想的不一样。

    就连分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