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琰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我知道,我让你读书跑步,每五日只给你放一天假,你虽然生气排斥,却还是做到了。你若真是那戒不掉瘾的赌徒色鬼,早就跟我闹了,哪能那么老实。”

    柳岐其实也想闹过,倒不是想出去玩,纯粹是觉得累得慌,可第一个休沐日,便遇上了朱胜有找茬。那时候褚琰也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将他护在身后,对着一帮认定了一定是他指使杀猫的人,一点一点还他清白。

    柳岐何其好哄?让他勤奋上进,一句信任的话便足够了。

    回忆如开闸的水般倾泻,柳岐意识到,今日的褚琰与那日是一样的,一样地维护他、信任他。

    他忽然想从褚琰口中听听自己期望中的回应,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开了口:“其实我也有错,我太欠考虑了,我不该替映梅赎身的。”

    “不怪你。”褚琰如他所愿地站在他这边,“她若真觉得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再把自己卖回青楼也并非难事,她不愿意回去,无非还是嫌那里不好、不自由。说来你不替别人赎身,只赎她,多半也是她自己求的吧。”

    柳岐点了点头。

    褚琰:“既然是自己求来的事,她哪有资格怨别人?而且就算她不愿意回青楼,也有无数条路可以选,拿着你给的盘缠离开京城,找个小地方踏实过日子,没人会知道她是从青楼出来的女人,她选择留在京城,不还是因为对你有企图吗?”

    柳岐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点敌意,不是因映梅陷害自己而生出的那种痛恨与厌恶,而是另一种更为自然的敌意,让柳公子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捧到了心上。

    柳岐怔怔地问:“你就一点也不怀疑我不清白?”

    “清不清白又如何,我是要永远护着你的,无论你怎样,都绝不弃你。”褚琰说得理所应当,但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柳岐语气里满是委屈:“我真是清白的,我想要你信我。”

    褚琰不知柳岐为何对“清白”二字这么在意,在他看来,这两个字是对这个时代的女子的一种束缚,柳岐不是女子,他自己也并不在意这回事,所以这二字并不重要。

    但他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顺着来:“我信。”

    柳岐伸长胳膊顺着褚琰的腰侧挤过去,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嘀咕声细不可闻,但还是将将落进了褚琰的耳朵里:“你必须信,我要清清白白留给你的。”

    难得有这么失神的时候,像有几十簇烟花同时在脑子和胸膛里爆炸,说不清是欣喜还是悸动,只知道那一瞬间差点便想要付诸行动。

    等回过神来,两人的唇舌已经纠缠到了一起,温热的气息逼得浑身躁动难忍。他们之前其实甚少这样的亲吻,多是亲亲额头、脸颊,亲昵多于虔诚。

    好不容易分开的时候,褚琰咬了咬舌尖,感到疼以后才从大梦中清醒过来一般。

    怀里的柳岐却像蓄谋已久的小狐狸,非要撩拨他:“要不……我们今天就……”这句紧张又期待的嘀咕隐去了后半句,但褚琰很清楚这人想说什么。

    他一时克制不住,死死将柳岐箍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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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在这里……感觉要被打……

    第35章 防谣

    理智快要耗尽之前,褚琰倾尽全身的力量,强迫自己退开了些,艰难地出声:“不行……”

    柳岐不满:“你不乐意吗?我知道你那个什么,但是还可以……可以用那什么啊……”

    褚琰根本不敢细想“那什么”都是“什么”,他只知道再不结束这个话题,自己的“那什么”就该“那什么”了。

    “与那无关,只是……”褚琰暗暗咬牙,克制地抚了抚柳岐的背,“还不是时候,你还……太小了。”

    柳岐:?

    褚琰无比认真地说:“至少要等你十八岁。”

    柳岐:??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褚琰。

    别人家的丈夫恨不得新婚以后天天当禽兽,褚琰这人,不是禽兽更甚禽兽!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安王殿下一句话的下场,便是王妃不理他了。

    柳岐冷着脸回了屋,过了一会儿十分浪费地扔掉了好几个帕子,随后简短地用了几口晚膳,看也不看坐在院子里的褚琰一眼,又将门从里面闩上了。

    褚琰默了几秒,上前敲了敲门:“阿岐……”

    门从里面打开,褚琰抬手一接,抓住了被扔出来的枕头,接着被子、早晨刚换下来的亲王服一并被扔了出来。

    柳岐凶巴巴地说:“回你东正院睡去。”然后一把锁了门。

    抱着一堆东西的褚琰:“……”

    新晴赶紧把褚琰怀里的东西接了过去叠好,余光偷偷觑着褚琰的神色。

    他家主子倒像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有些无奈,转头对着正要把食物撤下去的丫鬟道:“放着吧,我吃,不用多做了。”

    之前褚琰回府一直比较晚,有些时候还会直接在陶乐坊附近吃了,于是府上已经习惯了将两个人的晚膳分开做。即便是分开做,柳岐这里的菜也足够丰盛了,倒是褚琰一直奉行不浪费的原则,他自己的小灶能简则简,咸菜就粥都行,别说是根本没动几口的剩菜了。

    他自己吃饭不喜欢有人守着,打发了下人们去吃饭,又招呼独独留下来的新晴上桌。

    他们主仆间早已习惯了这样,莫说是新晴,连消凝相萦她们如今都敢与褚琰同桌吃饭。

    正吃着,脚下有个软乎乎的东西黏了上来,褚琰低头一看,是养在这院子里的小狼崽儿。

    狼崽子刚到王府的前两天,被嫌弃了好一阵,院子里的人说是照顾它,却恨不得离它远远的,后来知道了它不会咬人,才稍微安心了。

    小狼崽本也是一方小豪杰,走哪儿都威风凛凛趾高气昂的,愣是被无人问津的现实逼得学会了谄媚,这会儿扒着褚琰的靴子使劲瞪他,嘴里“呜呜”地哼着。

    褚琰挑了一大块的肉,放在茶水里涮掉了盐,喂给它。小狼没吃惯熟肉,闻了半天才确定这东西能吃,小口小口地咬下来。它牙齿都还有些没长全,煮得松软的肉正好适合它,没过一会儿又来找褚琰要。

    这回褚琰早就涮好了肉给它,小狼崽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四脚朝天地躺到一边睡觉。

    褚琰拿脚扒拉了它两下,它便狠狠地一咧嘴,没什么威力,纯吓唬人,可惜它长得太无害,吓唬人都没效果,反而差点把新晴逗笑了。

    褚琰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再看看狼崽,失笑地揉了把它的脑瓜:“怎么跟你爹一样。”

    乖的时候一个小眼神都叫人想疼它,不高兴了又对人爱答不理的。

    撸狼撸得满足了,褚琰便回了东正院,他成亲后没几天就搬去跟柳岐住了,身边服侍的人也都跟了过去,这一“搬家”,就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

    小狼被这架势惊动,悠悠跟在他身后。

    褚琰不限制小狼的活动范围,只要不跑出大门,整个府里任它撒欢,它每日都会出来巡视一圈新的领地,府里的人习以为常,不过除了褚琰和柳岐身边的人,没人知道它其实是狼。

    带人审讯完映梅的愁生已经提前在东正院侯着了,两人直接进了书房,消凝和相萦趁这时间去收拾卧室。

    正如褚琰所预料的,映梅也不知道指使自己的人是什么来头,倒是意外透露了一个信息。

    来找她的人劝她时,她是有些不敢答应的,毕竟此事有风险,可来人却十分自信:“你放心,安王不可能在知道这种事后还忍得下柳岐,只要他将柳岐软禁或是关起来,我背后的人就能让柳岐永远闭嘴,没人能证明你的孩子不是柳岐的。”

    褚琰的脸色难看起来,凝重的气压聚集在书房内,他一失手,捏碎了手边的茶杯,愁生吓得一下子跪了下去,新晴连忙闷头收拾。

    褚琰深吸一口气,抬了抬手:“没事,起吧。”

    他只以为背后人是为了败坏柳岐的名声,甚至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却没想到竟有人想伤及柳岐的性命。

    褚琰花了略长的功夫让自己冷静下来,等他再抬头时,愁生赶紧将酝酿已久的话说了出来:“殿下,还有一件事,虽然咱们处理得快,没让她闹得太大,可街上还是出现了流言,定是有人早已准备好了四处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