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浔立在门外喊了一声:“师父,是我。”

    无人回应。

    他早就料到,可是直面这个冷淡的结果,陆浔仍是耐不住伤心。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他应该转身离开。可是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日薛轻衍与白衡玉一同走来的画面,压抑在心口的一个声音告诉他,今天他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浔不甘心。

    师父对他那样好,师父还对他说过是喜欢自己的。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份喜欢,再得寸进尺一些。

    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屋子,陆浔鼓足了勇气:“师父!求您见见弟子吧。弟子想的很清楚,我.......我是真心喜欢师父的,并非是师父所说的一时兴起,也并非蒙蔽双眼。”

    突然,洞口的结界松了。

    青衣青年眼中迸射出一抹惊喜的亮光:“师父!”

    一张清秀的脸蛋像是火烧云一般飞速烧了起来:师父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给自己机会吗?

    青年的心脏像是剧烈的擂鼓疯狂跳跃起来,咚咚咚咚,震得他有些精神恍惚,耳鸣眩晕。

    他饱含无限期待,忐忑踏入门内。

    屋内飘着一股浅淡的香薰,陆浔识得,这是白衡玉平日里最爱用的味道。

    白衡玉教他御剑的时候,他紧紧贴在人的胸前,冷风反灌而过的时候,他的鼻尖就充斥着这股冷香。

    现在闻到这股气味,他离白衡玉又这样的近——

    陆浔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捏着两片衣角,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室内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青年极浅透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像是生怕惊扰到他屋内的人。

    就在他与白衡玉只有一扇屏风之隔时,陆浔耳尖极为敏锐的捕捉到一阵呼吸声。

    他突然心间一颤,竟在那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中败下阵来。

    他的心脏紧缩与紧绷的神经炼成一道直线,陆浔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满脑子只有那日大殿之上,如谪仙一般貌美无双不可亵渎的男人,微微抬眼看他看来。

    而后,谪仙抬起矜持高贵的手向他指来,声音比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乐器还有好听:“我要他。”

    短短三个字。

    注定了那个九天神祗一般的雪衣人再也无法从陆浔的生命中抹去。

    过往十五年,他就像是匍匐在地底的蝼蚁,本以为在肮脏的泥土里腐烂就是他这一生的归宿。

    可是有一天,一道光芒惠顾在他身上,叫他忘了自己低贱的人生,头一回涌现出拥抱光芒的渴望。

    而现在他离自己的光那样的近,近的他放弃思考,轻易被掠夺走了呼吸。

    越来越多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汹涌而过,陆浔猛地在屏风面前跪了下来。

    他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因为无措而无意识捏着衣角的手指却攥的发白,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师父。”

    声音破碎的连话都说不全。

    “当初师父收弟子入门的时候,我......我就像是做梦一样,我怎么也想不到,师父您会选我。当时弟子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在场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为什么师父偏偏选中了我呢?.......弟子天生愚笨,嘴巴也不会说话,不像屈缙师兄那样讨您欢心.......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我甚至连看师父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弟子时常在想,弟子是这样没用,师父会厌弃我,可是师父没有。”说到这里,陆浔的面颊又红了一下,口吻也不自觉羞赧起来。

    “.......那回师父带弟子一起上街,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您明明知道吃了会过敏,却还是吃下了。仙门大会的时候您不责怪我擅自挑衅薛轻衍,还......还手把手教我练剑,还把孤鸾给我。我.......”

    陆浔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全,浑身上下用尽了勇气:“弟子不孝,可是弟子想的很清楚。

    “.......我......我是真的喜欢师父......真的喜欢.......真的喜欢......”话到后面一句轻如蚊吶,几不可闻。

    可是却叫人听出这其中的对待易碎之物般的小心翼翼与珍惜。

    屏风之后,终于传来动静。

    陆浔低垂着脑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天神最终的审判。

    感觉到人到身前站定,黑暗之中,陆浔听到了一声嗤笑。

    陆浔的心一瞬间沉入到冰海深底。

    可他即刻反应过来,这不是白衡玉的声音。

    陆浔猛地抬头,下一秒,他便被一股力量击飞出门外。

    他再爬起身时,正见薛轻衍长身而立。

    英俊冷冽的男人目光轻蔑敌意,口吻透着狠戾的警告,上位者的威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凭你也配染指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他远一点。”

    若是放在从前依照薛轻衍的脾性,他定会将人打的满地找牙,再也不敢动任何念头。

    可是陆浔不同,他是白衡玉的弟子,薛轻衍不能这么做。

    他放走了陆浔。

    回去的途中,陆浔心里的羞辱和不甘层层上涌,最让他难受的是薛轻衍怎么会出现在白衡玉的房里。滔天的妒意与恨意将他淹没。

    突然,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念头。

    陆浔抬掌向自己腿上、胸口、另一只胳膊猛击一掌。他跪倒在地,从狭长山道上滚落,满是是血地爬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问题来了,薛轻衍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退婚?猜到的评论区奖励一个大嘴巴子款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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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青年卧病在榻,皮肤苍白的不像样,就连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也能看见。

    陆浔听见脚步声,耳尖一动,像是想要从榻上爬起来:“师父。”

    白衡玉没来得及扶住他,陆浔就因为疼痛猛地摔了回去,疼的他呲牙咧嘴,额前冷汗不断滴落,面色更加惨白。

    背后又晕开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屈缙见状连忙跑出去喊人。

    白衡玉立在榻前:“是谁伤了你?”

    陆浔咬了咬下唇,目光闪过一丝犹豫。

    白衡玉道:“你若是不肯开口,那我就走了。”

    陆浔见他真的要走,连忙出声喊住他:“别走师父,我说,我说。”

    白衡玉这才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他。

    陆浔向他伸出手去,可怜兮兮道:“师父你能不能握握我,徒儿好疼啊。”

    白衡玉的目光轻轻在他身上扫过,陆浔浑身上下全是包扎过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因为刚刚的动作渗出血来。

    白衡玉微微垂下眼睑,将手轻轻递了过去,轻轻握住了青年的手。

    陆浔的眸光锃亮,唇边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白衡玉道:“是谁?”

    陆浔目光突然闪烁起来,不敢直面白衡玉,他支支吾吾道:“是......是薛轻衍。”

    “薛轻衍?你是在哪里碰见他的。”

    陆浔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昨晚我去找师父,在师父的洞府中......”

    后面的话,陆浔不再说了。

    陆浔察觉到握着他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瞬。

    白衡玉抽出手来,冷淡的面色掩去他心中掀起的狂浪:“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为师改日再来看你。”

    白衡玉走后,陆浔失神般的将被他握过的手指轻轻放置在唇畔,而后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

    白衡玉径直回了解红洲。

    他回到洞府,进门就看到那个空的兔笼,白衡玉正恼火,泄愤般的一脚将那兔笼踹翻。

    过了半晌后,他冷静下来,白衡玉咬牙切齿的想着:这个该死的薛轻衍,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后,他的脑中又猛地掠过什么,快的抓不清,他茫然地想着:难不成是他身上的魔气还没清除,才做出半夜摸人房门这种事情?难怪他怎么昨夜又梦到了薛轻衍那个狗贼!

    他越想越觉得糊涂与惊悚。

    白衡玉狠狠想到:算那姓薛的运气好,若是他现在还在解红洲,他定要打断他一条狗腿为陆浔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