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眸光炯炯。

    顿了顿,老太爷才说:“央及学了医术!是哪位高人指点的?”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旁人可能以为陈璟是运气好,或者碰巧治好了陈三老爷,老太爷却不这么认为。

    活了八十岁,治下这份庞大家业,老太爷的眼光依旧不失年轻时的精明犀利。就像陈璟所言,用药贵在精而不在多。能这么精准对症用药,用药又这般平淡无奇,陈璟的医术,远远高于世人的想象。

    炉火纯青的医术,才能做到化简单为神奇。

    这等高超医术,不应该出现在陈璟这样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

    “并没有人指点。”陈璟道,“家里有几本医书,《黄帝内经》《难经》《金匮要略》等,都是兄长买的。念书累了,我也会读来消遣,一来二去,就记得个滚瓜烂熟。”

    七弯巷那边有医书,这个陈老太爷知晓。

    陈璟的先父母身体很不好。

    他先父一开始还算不错的,而后竟倏然消瘦,后来就慢慢靠药罐养着。陈璟的母亲,一连生了七个孩子,却只养活了陈璟和他哥哥陈璋,足见他母亲自身是有大问题的。

    父母双双卧床的那些日子,陈璟的大哥陈璋心里也烦躁。大夫说话,时常没个准,陈璋自负聪明过人,就花钱买了药书,自己在家里研读,想自己来医治父母。

    可最后,陈璋还没有读出个名堂,他父母就去世了。

    父母去世之后,陈璋放下了学医这条路,安心读书,次年就中举。

    陈璋是陈氏玉字辈子弟中,最为杰出的。无奈他生在七弯巷,若是生在旌忠巷,没有家里那些琐事烦心,只怕进学更早。

    而陈璟说,他随便看看药书,就能背熟,应该不是假话,从他这次出手治病就可以看出。

    难道这孩子,比他兄长更有天赋?

    怎么听闻从陈璟有点呆头呆脑,不及他哥哥半分聪慧呢?

    陈老太爷自诩看人目光精准,却也看不出来陈璟话里的真假。这孩子一派淡然,被陈七刁难不愤怒、治好了老三也不自夸,好似只是做了件随手之事,没有半点假装。

    这份荣辱不惊,让见多识广的陈老太爷心里纳罕。

    “……原来央及是自学成才。”陈老太爷笑了笑,然后又微露严肃,“学医,算个出身,到底不如读书。自从科举这一制开立一百三十余年,咱们望县,总共出了五十名秀才,二十一名举人,三名进士,算得上声名显赫的。”

    一百三十余年前,才有科举……

    那这是唐朝吗?

    陈璟心里,微微起了点涟漪。

    而后,这点涟漪又快速消去。夏氏梁国,夏氏梁国,这个时空在历史上不存在,为什么非要套进自己熟知的历史里去?

    他无奈在心底笑了笑。

    科举制有了一百三十多年,整个望县出了三名进士,二十一名举人,这的确是高产!

    要知道,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总共才录取进士五十人。那是全国的参考人数。

    望县这个小地方,一百多年能出三位,实属难得。

    至于那二十一名举人,其中就有陈璟的哥哥陈璋。

    陈璋是陈氏这几百年来,第三个举人。

    足见,这科举有多难啊?

    偏偏,如此难,大家还趋之若鹜。

    陈老太爷现在说这些,陈璟都能预料到,他接下来要劝陈璟不要走歪路,读书才是正道。

    果然,陈璟心里想着,陈老太爷已经开口:“你哥哥是陈氏这一百三十余年里,第三位举人。你是个聪颖过人的孩子,也该好好念书,走科考这条路。像医者,虽能救人性命,却也只是奇技淫巧,万事不由己……”

    这话,算是谆谆教诲。

    他没有多提陈璟哥哥现在的下落。

    大概,陈家也不愿意相信陈璟的哥哥去世。陈家还指望这举人能中个进士,给家族添增光彩呢。

    陈璟没有当面反驳老太爷。早已分了家,旌忠巷也管不到七弯巷,陈璟念书还是学医,老太爷能建议,不能管束。

    所以,陈璟恭从道:“是,孙儿谨记。”

    老太爷就很高兴。然后他又道:“……今早你大伯拿了礼单我给瞧,你嫂子送的那扇屏风,价值不菲。你哥哥不在家,你们也该处处节省,不该如此破费的。”

    “这是我们的心意,伯祖父的寿诞,我们还只怕送得寒酸了。”陈璟道。

    陈老太爷又笑笑。

    他没有说帮助陈璟一家人的话。

    陈家合族都知道,陈璋娶的那位李氏,最是争强好胜,不肯受人半点恩惠。早就听闻他们日子拮据,结果老太爷的寿宴,李氏送的礼都快赶上大房的了,特别贵重。

    那等心高气傲的女人,不能主动去说帮助她,否则就是轻看了她。

    “知道你们孝顺。”老太爷道,“时辰也不早,你还没有吃饭。去前头吃了饭,早点回去,免你嫂子挂念。”

    陈璟道是。

    他从松鹤堂出来,去了趟三房。

    三叔已经醒了,精神仍是不好。

    拉了那么久,三叔整个人都虚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