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比母亲还要操心陈璟。

    所以,陈璟的嫂子开了门之后,就一直在里屋没出来。

    徐逸大概也感觉到了主人家不欢迎,有点忐忑,不知该捡那句话说起。

    “您今日来,是想问那个车前子治腹泻吧?”陈璟开门见山,笑着问徐逸。他想赶紧把话说完,打发徐逸走。

    陈璟家这院子太小了,不分内外院,家里又没有成年男主人,真的不方便接待男客。

    “是啊是啊。”徐逸一怔愣,又连忙回答。

    他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呢,结果陈璟就先说了。徐逸也不虚套,连忙应下。

    “我在巷子口瞧见了辆黑漆平头马车,是您的吗?”陈璟又问。

    徐逸不解,道:“是啊……”

    陈璟已经起身,笑着道:“您不是徐氏药铺的东家吗?我还没有去过药铺。若是方便,我跟着您去药铺瞧瞧,长长见识。我三叔那个医案,咱们路上慢慢说吧?”

    徐逸也连忙站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陈璟的用意,还是一口气答应了:“央及少爷请,只是药铺简陋,您别嫌弃。”

    他的态度很恭敬。

    陈璟笑了笑,把徐逸请出去。

    外头的细雨,渐渐急了,打得花枝乱颤,墙角的荼蘼花瓣落英缤纷。

    “清筠……”陈璟喊清筠。

    清筠忙从里屋出来。

    “拿两把伞给我,我同徐大夫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再回来。”陈璟道。

    清筠道是,很快从里屋拿了两把油纸伞,交到陈璟手里。

    陈璟就和徐逸往外走。

    等陈璟和徐逸出去,清筠忙锁了院门,折身回到里屋,把事情告诉了李氏。

    李氏在里屋做针线,替陈璟和孩子们缝制夏衫,等过了端午节就可以换上。她竖起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

    清筠进来回禀的话,李氏都清楚。

    她贝齿轻轻咬断线,半晌才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道:“央及总是结交不到同龄的朋友,倒是和这些老先生有点来往。他原本就沉默寡言,少年老成,现又结交这些上了年纪的先生,将来……”

    将来只怕更加暮气沉沉。

    说罢,李氏又叹了口气。

    李氏真像是陈璟的母亲。母亲就是这样,孩子乖了怕呆怂,孩子调皮又怕学坏,左右为难。自己为难,孩子也为难。

    清筠不懂这些,就没有接话,默默帮李氏做些边角活计。

    ……

    雨势渐急。等陈璟和徐逸到了徐氏药铺的时候,已经下成了连珠之势,地上起了层薄烟。

    陈璟毫无保留,把陈三老爷那个案例,说给了徐逸听。

    徐逸听了,连连颔首。

    他早就想去七弯巷,拜会陈璟的。只是,他在等,看看陈三老爷是不是真的彻底痊愈。等他昨天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就迫不及待了。

    他刚到陈璟家里的时候,态度恭敬得有点谦卑。他很想知道陈三老爷那个案例,又想到自己貌似得罪了陈璟,怕陈璟不肯善言相待,故而徐逸放低了姿态。

    等他见陈璟谈吐成熟稳重,又知无不言,就明白对方根本没把上次的恩怨记在心上。

    其实陈璟连徐逸都没记住,那点小恩怨就更加没记住了,这个徐逸不知道。

    徐逸还在心里暗赞陈璟练达,心想:“这孩子年纪小小,没有少年人的孤傲,反而有种中年人的豁达沉稳,将来只怕会有大出息!”

    他对陈璟刮目相看。

    “……我三叔那个案例,是个特例。”最后,陈璟道,“其实您不必非要知道。像我三叔那种暴泄,以后只怕很难再次遇到。”

    “老朽长了见识。多谢央及少爷。”徐逸仍是道谢。

    陈璟笑笑。

    马车到了徐氏药铺,陈璟就下来坐坐。

    徐氏药铺是临街三间门面。门檐之上,挂着一块汉白玉的牌匾,银钩铁画写着“徐氏药铺”四个大字;踏入店堂,只见大堂里干净宽敞,中间有一整排的花梨木柜台,柜台后面站着掌柜和几名药童。

    掌柜和药童身后,是满满树立的药柜,足足有两人高,直延伸到了屋顶处;药柜上,有琳琅满目的小抽屉,上门用铁牌篆刻了药材的名字。

    药香满屋。

    因为下暴雨,病家并不多,大堂也宽旷,越发显得青石板地面光洁照人,更加敞亮。

    闻着熟悉的药香,陈璟慢慢叹了口气。

    要是穿越到商户人家,该有多好啊!

    商户有钱,不会把行医视为叛逆,陈璟也可以做自己擅长之事,开家这样的药铺。现如今,想到世人还受病痛折磨,而自己有这身技艺,偏偏无法施展,就感暴殄天物。

    陈璟看着这药铺,眼里的羡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