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枕,一千两银子买的,没有打到小丫鬟,反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惜文披头散发,眼眸通红,似要吃人般。

    从前那般温婉文静的惜文,现在病成这样……

    婉娘倒也不心疼东西。来婉君阁的贵客,都是一掷千金。婉娘只是心疼惜文。十年前,婉娘捡了这个逃难的小姑娘,就把她当个伴儿,养到今天。

    当惜文是摇钱树,这是真的;也疼惜文,这份感情也是实在的。

    婉娘就是这么一个人,理性和感情能熟练融合在一起,从来不只讲感情,也从来不只谈生意。

    “清儿。”婉娘上前,抱住了惜文。

    惜文的小名叫清儿,从前在婉娘身边服侍。婉娘开了这间婉君阁,才给清儿改名叫惜文。

    “……我苦命的儿。”婉娘叹气,“你若是好不了,娘倒是宁愿你去了。这般遭罪,娘于心何忍?”

    惜文听不懂,一个劲挣扎。

    婉娘也抱不住她了,只得叫人把她捆起来。

    捆得次数多了,惜文胳膊和身上,都是勒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药终于熬好了。

    小丫鬟端了药来。

    惜文挣扎了半个时辰,也渐渐没了力气,软软躺在床上。婉娘喂她喝药,她也不知道张口,说话她又似乎听不见。

    “来,掰开她的嘴。”婉娘只得硬灌了。

    两个护院上来,帮着掰开了惜文的嘴。

    惜文被呛了直咳嗽。

    折腾了许久,才将一碗药灌下去。

    瞧着她眼神无光,浑身发软,婉娘知道她的癫狂已经过去了,暂时不会发作,就让人把绳子解了。

    惜文呆呆的,任由人折腾。

    婉娘服她躺下,给她盖了被子。

    惜文阖眼,片刻就睡熟了。

    婉娘也松了口气。

    这一整天,婉娘滴米未进,此刻觉得胃里空空的。

    她下楼用膳了。

    晚上,她歇在琼兰居的梢间里,给惜文做个伴儿,免得她夜里又发作。这段日子,婉娘一直都是衣不解带照顾惜文的。

    到了第二天的卯初,婉娘就醒了。

    她起来梳洗,穿着中衣坐在梳妆台前,由小丫鬟替她束发。

    发髻尚未束起,就有小丫鬟急促跑进来的脚步声。

    婉娘心里一个咯噔:是惜文不好了吗?

    她心头凉了半截。

    却见惜文的小丫鬟满面笑容,跑进来给婉娘跪下:“妈妈,小姐醒了,说要如厕,还问妈妈在哪里……”

    婉娘蹭的站起身,疾步往惜文的房间。

    自从惜文发病以来,整日昏昏沉沉不说,还发狂谵语。她不发作的时候,也是不言不语,虽然她脑袋里很清楚,却从来没有完完整整说过一句话。

    这还是惜文发病以来,第一次说话。

    惜文,终于说话了。

    婉娘喜得眼眶都湿了。

    这是好了吗?

    那位陈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第17章 惜文

    午后的琼兰居,墨瓦白墙间,素淡静谧。

    惜文刚醒。

    她病后,一直在静养,每天都要睡得饱饱的,不到下午不起身。

    四月的暖阳筛过窗棂,在妆台投下繁复疏影。

    惜文坐在妆台前的锦杌上,任由丫鬟为她梳头。她的目光,越过半推的窗棂,落在院落里。

    琼兰居的院墙不高,爬满了绿色藤蔓。被阳光轻拥的藤蔓,正随风摇曳,掀起绿色涟漪。墙角种着芭蕉,宽厚的芭蕉叶绿影婆娑。

    院中的两株梨树,也开满了晶莹梨花。繁花盛绽,若一树皑皑白雪,也似一团银色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