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不管真假,贺振听了都喜欢。他被这病折磨得苦不堪言,偏偏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所以,别人说句吉祥话,贺振也是高兴的。

    “借表弟吉言。”贺振声音虚弱,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浅浅笑意。

    “是末人啊……”贺振的哥哥贺提也和陈七打招呼。

    “大表兄。”陈七回礼。

    大家一番见礼。

    陈璟和陈八也上前,和贺振兄弟俩见礼。

    然后,陈七就挨着贺振坐下。

    陈璟和陈八坐在陈七旁边。

    “姑父好,姑母好?”陈七问候贺家的人,“你们家老太太好?”

    “都好。”贺振道。

    “最近吃什么药?”陈七又问。

    提到吃药,贺振心里一阵烦躁,感觉掌心渐渐发凉了,他重新把那盏热茶捧在手里,感觉到了温暖,才慢慢说:“还是吃些‘附子八味丸’、‘炮姜十全大补汤’……”

    他说的这些药,都是燥热之剂,主意成分都是炮姜、附子、硫磺等,全是驱寒的。

    若真的是寒症,吃了几年这些药,早就好了。

    “……吃了几年?”陈璟陡然开口,“除了这些,没吃过别的药,比如寒凉的石膏、竹茹之类?”

    贺振就错愕看了眼陈璟。

    已经五年了,除了大夫,其他人问他吃什么药,哪怕他说了,对方也只是装作知道的模糊点点头,从来没人像陈璟这样,问是否吃过别的药,还能说出他吃过的药名。

    而且贺振这情况,发寒、发虚,不会有人问他是否吃寒凉药,虽然他真的吃过。

    陈璟是第一个问的。

    “燥热的药,吃了四五年,一直在吃。”贺振认真回答陈璟,“两年前,有位郎中说,我这病乃是‘真热假寒’,并不是有寒,而是有热,所以开了些散热清泄的药,主药就是生石膏、黄连和竹茹。吃了之后,病情更加严重……”

    贺振这么怕凉,大暑天都要穿棉袄,郎中一看就知道寒症,需要用驱寒的药。但是治了三年了,各种办法都试过,甚至请高僧驱邪,皆无效。

    然后有位大夫说,此乃“真热假寒”,用寒凉的药试试。

    这话非常大胆而且听上去像无稽之谈。但是,“真热假寒”这种病例,是发生过的。贺家上下,多年受贺振这病的折磨,假如有一线新的生机,他们也是愿意尝试的。

    故而,贺振吃了那位郎中开的散热清泄的寒凉药。

    散热清泄的药,大都会下泄。

    一碗药下去,贺振上吐下泻,差点就将小命交代了。

    足见,他并不是所谓的“真热假寒”。

    贺家把那郎中打断了一条腿,将其撵了出去,重新请了大夫给贺振配了炮姜附子等燥热药,情况才微微好转。

    折腾了一回,命差点没了,怕凉畏寒的毛病添了一筹,贺振痛苦万分。

    一转眼,就五年了。

    贺振提到这事,无奈叹了口气。

    第25章 按在水里

    陈二陈瑛的宴请,虽然尚未到申初,不是开席的时候,依旧摆了美酒、小菜、香茗、茶点,以果腹、取乐之用。

    今天宴席来的宾客,除了陈二本家几个少年小兄弟,其他的,大多是二十七八岁的同龄人。沈长玉有江南八大才子之一的名声,众人都有意结交他,纷纷或以茶代酒、或干脆敬酒,同沈长玉攀交情。

    沈长玉又不能拒绝,否则就要落个孤傲势力的恶名,只得一一饮下。

    他是很在乎名声的,也愿意结交朋友。谁知道现在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将来会不会大有出息呢?

    接受人家的攀交,总比拒绝人家、将来人家发达了再去巴结要好看些。

    几杯酒下肚,沈长玉肠胃不太舒服。陈二的表弟来了两位,陈二正在同表弟说话,沈长玉就瞅准了机会,到外院寻茅房如厕。

    跟他同来的胡宸,跟着一同找茅房去了。

    通便之后,沈长玉一身轻松。

    像沈氏门第,如厕也要讲究的。通便后,定要更衣,否则身上携了几分异味,不是跌了自己的身份?

    今日出来做客,没有衣裳换。

    沈长玉等同来的胡宸也方便出来,就对胡宸道:“这南庄修建得别样精致华美。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咱们到处走走,瞧瞧景致可好?”

    这样,也能吹散方才在茅房沾的味道。

    胡宸也是大户子弟,自然知道忌讳,对沈长玉的话外之意很清楚,道:“如此最好了。方才咱们来得晚,一进来就是听戏,都没有机会看看这院子……”

    两人就从西北角开始,缓步慢行,说些诗文或时政上的话。

    暮春时节的庭院,碧树繁花,绮靡浓艳。暖风缱绻,绕过几处亭台,但见弱柳扶风摇曳,翠浪旖旎;荼蘼落英缤纷,妖娆缭绕。

    院子的各处,或摆放几张石桌石椅,纤尘不染;或种了几株翠竹,挺秀婀娜。浓淡相见,既不单调乏味,也不奢靡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