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客气了半天。

    陈璟清了清嗓子,对大嫂道:“大嫂,收下吧。我们杏林界,也是有祖爷的。大病得愈,不仅仅是二表兄的时运,也是祖爷的保佑。三姑丈给钱,这是敬重我的医术,也是敬祖爷。假如你推辞了,祖爷以为贺家轻待了医术,降下责罚,二表兄的病再也反复,可怎么办?”

    杏林界也是讲究这些的。

    像药王庙,香火鼎盛。

    陈璟这话一说,贺家那边自然点头。

    大嫂却是又愣了下。她回想陈璟之前说过的话,说什么被药王庙老爷的金身给砸了,再想到他诡异的高超医术,大嫂就觉得他的话有理。

    就像去庙里许愿,若是应验了,也要还愿,否则菩萨不悦,就要降下责罚。

    药王也是这样。

    “……我们受之有愧了。”李氏没有再推过去。

    “应该的。”三姑母说。

    大家皆大欢喜。

    大嫂留贺家众人用午膳。

    旌忠巷地方太小,脚都转不开。

    三姑丈道:“不必麻烦了。振儿大好,还未给外祖父报喜磕头。我们先来看央及,还要再折身去旌忠巷。”

    大嫂就不虚留了。

    说了几句闲话,他们要告辞。

    陈璟和大嫂把贺家众人送到了巷子口。

    七弯巷逼仄潮湿,贺家的马车都进不来,也是停在巷口。

    “……改日到我们家坐坐。”三姑母临走前,邀请李氏。

    李氏道是,说:“有空定去,也要去给亲家老太太请安。”贺振的祖母年事已高,家里的亲戚都敬重她。

    然后,马车就骨碌碌,从巷口离开。

    陈璟和李氏往回走。

    “贺振真像是活过来了,眼睛也有神。”李氏欣慰看了眼陈璟,眸子里满是笑意,“央及救了他一命,这是积了大德。”

    李氏对医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她总觉得,就是郎中嘛,是个医匠,地位低下。

    她之前也多次见过贺振。逢年过节,在旌忠巷总会遇到。那时候,贺振宛如行尸走肉,外人瞧着都觉得他只剩下一口气,奄奄一息,似树木将枯。

    可现在,那棵枯树竟然活过来,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外人看了都会惊叹感动。

    李氏突然觉得,这样真好。能做个这样的医匠,真的很不错,比任何事都好。名声也不是那么重要。

    治病救人,挽救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她一个外人都很有成就感,那么郎中自己应该更加开心吧?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呢。

    “碰巧罢了。”陈璟笑道。

    李氏也微笑。

    她心情很好,好似她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开心。

    叔嫂二人回了家。

    李氏让清筠把贺家给的那个雕红漆牡丹花开小匣子拿过来,看看贺家给了多少诊金。

    清筠将把小匣子拿过来,交到李氏手里,笑着看了眼陈璟,道:“太太,咱们二爷真厉害,有人给咱们二爷下礼。”

    陈璟笑。

    他还年幼,只有他给别人下礼的份,没人给他下礼。

    这是第一次。

    清筠与有荣焉看陈璟。

    大家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清筠也是把陈璟当家人。陈璟好,清筠也欣慰。

    李氏也笑。她微笑着,不经意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一叠银票,那么装着,也看不出厚薄。李氏以为,能有二三百两也是巨额了。她的手伸下去,想把银票拿出来,却突然愣住了。

    不对。

    这银票不对。

    太厚了!

    她脸色骤变,霍然将匣子反过来,全部倒在茶几上。

    银票就似雪片,纷纷扬扬,落在茶几上,把花梨木茶几铺满了,还有不少掉到了地上。

    “啊!”清筠也惊呼出声。

    那银票宛如皑皑白雪,刺痛了清筠的眼睛。

    好多啊!

    这大概有一百多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