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叫我?”来人就是沈家第六子,名纶,字长青,和沈长玉乃一母同胞,是沈长玉最亲的兄弟。

    “坐。”沈长玉抬了抬手。

    沈六就坐在了书案旁边的太师椅上。

    “……四哥,怎么了?”沈六问。

    “等过了端午节,你帮我一个忙。去趟七弯巷,亲自邀请陈央及,到家里做客。”沈长玉道。

    “为何要我亲自去?你不是给他下了请柬,邀请他明日到家里来做客。难不成,他拒绝了四哥?”沈六蹙眉。

    沈长玉顿了下,点点头。

    沈六脸色就不太好看,冷哼一声:“四哥何等身份,给他下帖子邀请,那是泼天的体面,他居然不识抬举!要我说,竟算了!”

    “……这不是置气的时候。”沈长玉也微微板起脸,“他有点鬼才。上次他给贺振治病,我亲眼所见。十三妹已经病了五个月,再拖下去性命难保。陈央及是陈氏子弟,为了家族体面,他也会保守秘密。请他来给十三妹治病最妥善不过。”

    沈六看了眼沈长玉。

    话到了嘴巴,他犹豫了下,又咽了下去。可总觉得不甘心,沈六最后还是脱口而出:“四哥,十三妹未必就是病……”

    “不许胡说!”沈长玉厉声呵斥。

    沈六剩下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第39章 端午

    端午节那日,天气很好,晴朗温暖。

    陈璟早起,提了两趟水,就去早市买东西。

    端午节,除了祭祀屈原,也是因为“重午”。重午是个犯忌讳的日子,是恶日,五毒皆出。于是,家家户户都要准备祛毒辟邪的东西。

    像五毒图、艾草等。

    陈璟去早集买了半篓菖蒲、艾草,用来簪门;又买了几张五毒图和天师图,贴在门上和屋子里;买了几把石榴花。石榴花也叫午时花,洒在帐子顶,辟邪之用,他嫂子特意叮嘱他多买些。

    东西很快买好,陈璟也快步赶回了家。

    侄儿侄女帮着簪菖蒲、艾草;大嫂和清筠将石榴花洒在各人的账顶;陈璟就帮着调了浆糊,将五毒图贴在里屋,将天师图贴在门口。

    “央及,你来。”忙好之后,他嫂子喊他。

    陈璟就到东次间。

    东次间的茶几上,摆了好些颜色艳丽的络子。这些络子,都是用五彩线编制而成,叫“长命缕”,有蝙蝠、蝴蝶、花卉等形状,挂在身上,辟邪之用,保佑长命百岁。

    这是战争动乱年代,人们饱受战火之苦,寄托心愿的。流传到了今日,就成了个习俗,每年都要带上。

    大嫂拿了个蝙蝠长命缕,亲自替陈璟挂在腰封上,笑道:“这是我和清筠昨晚赶出来的,粗糙了些,你带着玩……”

    针黹女红是这个年代女人的基本功。她们从七八岁就开始学绣花、缝衣、打络子、扎花、扎穗子等,活计娴熟。而大嫂和清筠,在女红方面都是非常刻苦的。她们做出来的东西,精致华美,粗糙不过是谦虚之词。

    陈璟看着栩栩如生的蝙蝠络子,笑道:“多谢大嫂。”

    蝙蝠通“福”,多用在装饰上。

    “娘,我要二叔那样的。”侄儿陈文恭把几个长命缕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都拿不定主意要哪种的。后来见陈璟挂着蝙蝠的,他就也挑了个蝙蝠形状的,交到大嫂手里,让大嫂帮他系在腰封上。

    男孩子,总喜欢跟年长些的男人学。

    大嫂笑着:“好。”然后半蹲了身子,替侄儿挂好。

    “娘,我也要……”侄女陈文蓉细声说。

    清筠笑着,也挑了个蝙蝠形状的,给侄女挂上:“婢子给您挂上,往后长命百岁。”

    侄女扬起脸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清筠就轻轻摸了摸文蓉的小脸,眼睛里尽是宠溺。虽然清筠总是自称“婢子”,这个家里却没人当她是下人。

    她将来会是文恭和文蓉的庶母,这点大嫂早就告诉过孩子们,孩子们也敬重清筠。

    家里装点好了之后,大嫂雇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他们要去姚江县大嫂的娘家过端午。这也是习俗,出了嫁的姑娘需要回娘家过端午,叫“躲午”,也是辟邪的一种风俗。

    一共三辆马车。

    陈璟把大嫂准备的礼物都搬上车。

    侄儿也帮着搬。

    搬好之后,大嫂和清筠仔细把家里的门窗都关紧实,将所有带锁的柜子门窗全部锁上,又委托邻居帮忙照看一二,这才动身。

    雇来的马车,都是平顶黑漆小车,比较拥挤。

    大嫂带着清筠和小侄女坐一辆马车,陈璟和侄儿一辆,礼物和行礼单独占了一辆。

    马车缓缓从七弯巷驶出,有点颠簸。

    陈璟一受颠簸,就容易犯困。他阖眼打盹,身边的侄儿却唧唧咋咋的,说个不停。

    “……大舅母家的五毒饼,做得最好吃了;三表哥房里,有很多好玩的,还有会动的小木鸡,一下一下的啄米;跟着八舅舅去骑马……”侄儿在陈璟耳边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