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芊芊那边,更衣喝药,陈璟一个外男在场不方便。况且,有了那些药方和药浴,芊芊的病很快能好,陈璟心里无牵挂。

    他坐下来,拿了本书随意看着。看了几页,因为温暖舒适,他开始犯困。

    不知不觉,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模模糊糊的,他闻到了一股子馨甜的浓香,似乎是丹桂的芬芳。前世他祖父的书房外,就有株古老的木樨树。

    每到了金秋时节,那金黄碎蕊会随风落在窗台、书案上,光影错落间,满院馥郁。

    一个稚嫩的声音,坐在窗台背书:“……夫陈氏为医,不得恃己所长,专心经略财物……凡治病,必当安神定志,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天下含灵之苦,无欲无求……”

    猛然一个激灵,陈璟就醒了。

    暮春时节,根本没有丹桂。

    他的书案旁边,也没有那个严肃的身影。

    可那个稚嫩的声音,却落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那是年幼的他。

    他背的,是陈氏家训,改编自孙思邈的《大医精诚》。学医之前,先背家训,记住先志和传承。

    陈璟前世十八岁出师,悬壶京师。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浮躁了,从未没有做到无欲无求,家训也忘到了脑后。

    他那时候,追求成就感,追求认可。

    换了一世,他仍是做不到祖父要求的医德。

    不知怎的,今天会突然梦到祖父和年幼的自己。

    是李永容的事,让他触及心绪?前世,他也有过和李永容一样的心里历程。那些历程,毁了祖父交给他的为人处事之道。内心深处,他是很自责的。

    陈璟扶额,手支在书案上,良久没有抬头。

    ……

    李八郎出去,直到宵禁时才回来。

    回来之后,他来找陈璟,说:“蔡二哥答应帮忙。”他心情还好。

    “挺好的。”陈璟笑道,“他很器重你。”

    上次在马球场,陈璟就看得出,蔡书渊很欣赏李永容。

    李永容笑了笑。

    杜家行事迅速,蔡书渊更迅速。

    因为李芊芊的病,陈璟的大嫂准备再多住五日,等芊芊病情稳定了再走。

    第二天,陈璟和李家众子弟在花厅用膳,小厮突然跑进来,对李大郎禀告道:“孙大夫来了……”

    李大郎蹙眉。

    昨日陪莫老太太用午膳而不肯前来救命,李大郎对孙大夫失望透顶,心里添了几分冷意,道:“请他到中堂喝茶。”他没有立刻去会孙大夫。

    片刻,小厮又来禀告:“崔大夫来了。”

    崔大夫前脚进门,姜大夫后脚也到了。

    这三位,都是昨日拒绝出诊的。

    今天这么早就登门,可见蔡二哥的事情已经办妥,杜家撤招了。

    李八郎暗中舒了口气。

    李大郎却惊疑不已,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用了早膳,他并没有去会三位大夫,而是带着陈璟,去内院看李芊芊,给李芊芊复诊。

    李芊芊已经好了大半。

    她仍是发痒。现在只要发痒,立马涂上熬煮的药汁,就不会好很多。

    “……昨夜睡了几个时辰?”李大郎在女儿面前很慈祥。

    “痒得醒了三次。”李芊芊笑道,“醒来抹了药汁,又睡着了。爹,您无需担心我,二叔的药好用得很。”

    “你应该好好给你二叔道谢。”李大郎松了口气。

    “是,多谢二叔!”李芊芊笑道。

    陈璟也笑:“不客气。”

    李大郎见女儿的病情已经在好转,就知道陈璟的药是管用的。什么孙大夫、崔大夫,今天是用不上了。

    “……你好好歇着,我回头再来看你。”李大郎还有正事,没有多耽误,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

    李芊芊道是。

    陈璟也要走。

    李芊芊却挽留他:“二叔,你等会儿再走,跟我说说我的病嘛,我想听。”

    陈璟看了眼李大郎。

    “央及跟她说说。”李大郎笑道。因为陈璟年纪小,又是亲戚家的孩子,李大郎对他是不设防的。

    况且,李芊芊这里,还有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