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玉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替陈璟担心。这种事,只要陈璟拿出来说,必须会遭到极大的阻力。

    旌忠巷那边,是不可能同意的。

    说着话儿,陈璟已经吃了大半碗的米饭。沈长玉的酒兴全无,也饿得紧,跟着吃了两碗,才算把肚子填饱。

    等他们吃完这顿,已经到了子时末。

    仆妇们收拾出两间外院的厢房,铺就了干净整洁的被子。陈璟着实累得紧,倒头便睡,片刻呼吸均匀,已经进入了梦乡。

    隔壁厢房的沈长玉却睡不着。他择床,又嫌弃被子太过于粗糙,不是常用的锦缎被褥,浑身不对劲。

    他翻来覆去,一夜未安稳。

    第二天,沈长玉陪着陈璟用过了早膳,进内院去看沈十三娘。

    白天看她,气色更差。她瘦得皮包骨头,肌肤蜡黄,头发也稀疏,看着很吓人。

    “继续吃药吧。”陈璟道。

    时机还不到,需要继续喝苏合香散。

    沈十三娘乖乖听话。

    诊脉完毕,陈璟和沈长玉就没事了,从内院出来。古代的娱乐稀少,更何况是乡下,就更加没什么可玩的。

    庄子上有围棋,他们就靠这个消磨时光。

    陈璟不能离开,他怕十三娘的病情恶化,下人和十三娘慌神。他需要随时在这里,等待她病情的变化。

    棋局布起来,陈璟执黑,不紧不慢下着。

    沈长玉和他闲聊,说到了十三娘:“……她没有生病的时候,长得好看。我们家的姑娘里,数她和十娘最美。”

    他大概是怕陈璟对他妹妹有偏见,跟陈璟解释。

    十三娘现在那模样,蛮可怕的。

    “看得出来,她五官很精致。”陈璟赞一句。

    他知道沈长玉的心思。但是,他真的不介意。对于姑娘们的容貌,陈璟感觉很淡,没有强烈的丑美区分度。

    丑还是美,都跟他关系不大。

    不过,沈十娘好看,这个他知道。

    “……我见过你们家十姑娘。”陈璟道。

    “哦?”沈长玉笑道,“你在哪里见过?”

    沈十娘很少出门的,陈家和沈家又没什么往来,沈长玉着实想不到,陈璟见过十娘。

    “在姚江的马球场,见过一次的。”陈璟道,“然后就是上次,在你们家门口,听到小厮喊她十姑娘。”

    他话里,也带着几分试探。

    他想知道,上次在沈氏门口遇到的那个姑娘,是不是望平阁球场遇到的那个。

    “原来如此。”沈长玉道,“十娘是大房的。我大伯母是姚江蔡氏出身,那次她们应该是回姚江过端阳节,碰巧遇着了你。”

    陈璟笑了笑。

    他眼底的情绪微敛。

    在姚江和沈氏门口遇到的,是一个人啊,不是什么双胞胎。

    既然如此,上次在沈氏门口,她为何装作不认识他?

    这点情绪,一闪而过。热情或者冷漠,都是沈十娘的意愿,陈璟也控制不了。他不能掌控的东西,他是不会纠结的。

    心里的疑惑解开,这件事,陈璟就算放下了,没有再多谈沈十娘。

    “……十娘生得好,命却不好。”沈长玉继续道。

    “啊?”陈璟回神。

    望县第一门第的长房嫡女,身份比起同县的姑娘们,不知尊贵多少倍;又是一副倾国倾城容貌,将来的姻缘不会差的。

    怎么说命不好?

    不过,沈氏子弟觉得命不好,大概和陈璟意识里的命不好,不是同一个意思。

    “她今年十七了,及笄两年,还没有定亲。”沈长玉道。

    他似乎打算把沈十娘的八卦说给陈璟听。

    但是两个大男人,说人家姑娘家的闲话,似乎不太好。

    沈十娘如何,陈璟真的没兴趣知道。

    他也不喜欢听人家的私密事。

    陈璟咳了咳,正想怎么阻止沈长玉往深入说,却听到沈长玉继续道:“她五岁的时候,定个一个娃娃姻亲,后来那孩子长到八岁,出天花死了;十五岁那年又定了一个,结果那小子在画舫上喝酒,喝醉了落水淹死了……”

    “哦。”陈璟心里微震。

    原来命不好,是这个意思。

    两次定亲,男方都陨落,“克夫”这名声怕是已经担上了,这的确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