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果然是喜欢这尊石雕。

    “这玄女舞像,出自太湖奇石。雨水天起仙雾……”球场上的管事,扯着嗓子,尽量让看客们都听到的声音,介绍着玄女舞像。

    管事没有亲眼见过玄女舞像下雨天起雾的盛景,介绍起来干瘪瘪的,不如黄兰卿说得那么精彩。

    “洒点水,让我们瞧瞧啊。”

    光这石像,七尺高,比不少的男子都要高些,又雕刻得如此精致,就已经是稀罕物件,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现在,管事又说什么起雾、云蒸霞蔚的,看客们有人不知道这“玄女舞像”的传说,有点不信,就起哄道。

    “是啊,洒点水,给我们瞧瞧……”

    听说过玄女舞像的,大都没有亲眼见过它仙雾萦绕的模样,跟着起哄,争取一饱眼福。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暂时都不在比赛上,而是在这石像上。

    “既然摆出来,自然要给大家看个够。”马上的秦官人听到了四周的声音,坐在马上大声回应。

    好似他是这石像的主人。

    邢文燋当即蹙眉不快。

    “……弄点水来,慢慢撒。”邢文燋也大声道。

    他们俩结怨,就是因为这石像而起。

    这石像,是杭州知府送给邢文燋的,想要讨好邢家,从而让张氏的堂兄给知府一个引荐给宰执大人的机会。

    但是秦官人也喜欢这石像。

    他亲眼见过这石像的美状,誓要纳入囊中。

    只是诸多周折,让他错失良机,石像被另外的买家买走,然后送人了。

    送给了杭州知府。

    然而,石像并不在杭州知府的府邸。秦官人上门去询问,杭州知府并不相告,只是推诿。

    秦官人生气,只得自己去打听。

    几番波折,他终于知道这石像去年的时候,杭州知府送给了邢文燋。

    他恰好认识邢文燋。

    他同邢文燋讨要,甚至出更高的价格来买。

    邢文燋不给他。好东西入了邢文燋的手里,他可以随手赏人,可以拿出来砸了,却不喜欢有人比他更嚣张,出更多的钱买。

    好像他邢文燋图钱一样!

    曾经穷苦过的邢文燋,现在最恨别人觉得他没钱了。他现在,钱多的是。所以,秦官人从一开始就踩到了邢文燋的痛脚。

    邢文燋赌气,偏偏不给他。

    于是,秦官人从去年就开始挑事,知道邢文燋喜好马球,几次和邢文燋打球,赢了邢文燋好几次。

    最后,他们定下赌约,若是再赢邢文燋一次,邢文燋就要把这石像让给他。

    当年邢文燋的第二房小妾,原本是被秦官人赎身了。因为邢文燋喜欢,秦官人忍痛割爱,让给了邢文燋,这算是邢文燋欠他的一个人情。

    所以,这赌约邢文燋必须应下。

    “起雾了啊……”倏然,耳边有惊呼声。

    惊呼声越来越大,充盈了整栋箭楼。

    陈璟望去,果见玄女衣裙处,淡淡轻雾飘渺。薄雾如纱,给石像披上了一件朦胧的外衣。再放眼往前,两樽石像好似活了一样。

    迷蒙中,隐约能瞧见仙女莲步碎绽,衣裙逶迤。

    陈璟也觉得很美。

    美是很美的,浪费异常。

    那么好的炉甘石……

    他轻轻叹了口气。

    “央及哥哥,怎么叹气?”黄兰卿留意到了,问陈璟。

    陈璟笑笑,道:“太美了,故而叹气。”

    这个解释,颇为合理。

    黄兰卿了然。

    观赏了一番,仙雾慢慢散去,恢复了石像的原貌。

    可箭楼上嘈嘈切切,大家都在议论这石像,显然都震撼不已。就连球场上的秦官人,眼睛也发直。

    他越发想要得到这石像了。

    一阵鼓声传来,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也打断了秦官人的入神。

    伙计们又将石像抬下去。

    大家的目光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