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他与有荣焉。

    宗德堂的地位,在别的地方可能没那么明显,但是在药市,却是首屈一指的。

    “那秦兄你们什么时候动身?”陈璟见秦六顺利把他的话接了过去,依旧装糊涂,听秦六夸夸其谈。

    “等苏管事的病情稳定。”秦六道,“央及你也别着急,等我们一起,路上既有照应。你的药救活了苏管事,我们尚未酬谢呢。”

    “不必酬谢。”陈璟笑道,“以大慈大悲之心,普救天下含灵之苦,是医者本分。”

    秦六觉得这话说得很崇高。

    “央及果然有大医风范。”秦六道,“酬谢还是要给的。”

    具体给多少,秦六也没说。

    应该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吴先生和班先生在宗德堂的地位,比秦六这种小东家高。他们俩,才有话语权,直接听命于秦六的叔伯等。

    陈璟没有再说什么。

    吃了饭,两人都没有喝酒。

    当地的烤鹿肉味道不错,陈璟和秦六叫了两盘。

    回去之后,已经到了戌时末。

    不少房客都吃完饭睡下了。

    陈璟和秦六一起,去楼上看苏泰。

    班先生和吴先生很感激陈璟,欢喜迎接了他。

    他们跟陈璟说苏泰的病情。

    “吃了药到现在,没有再突发高烧,低烧也清减了不少。只下了两次痢。之前,这么长的时辰内,要下七八次的。”班先生笑道,“这病情,大为好转了。”

    “那甚好。”陈璟道,“苏管事应该是喜欢饮酒,而且喜欢鱼鳖,才导致湿热内蕴。”

    “正是。”班先生道,“鄙人和吴先生也是这样诊断的,苏管事往后应该戒了酒和鱼鳖。”

    见他们这边没事,陈璟告辞,下楼去了。

    走到房门口,却见屋子里点了灯。

    晕黄灯光从窗棂透出来。

    陈璟顿了顿,往走廊那边看了看。

    朱鹤和船老大一家,都熄灯睡下了。

    若是在家里,这个时辰陈璟也该睡下的。所以,朱鹤他们睡下,陈璟心里感觉巧合,倒也不能寻出个是非来。

    他回神,推开了房门,清筠仍在屋子里。

    她依旧在等下写字。

    灯火半拢在她的侧颜,她的下颌弧线优雅纤柔,红唇艳艳。

    “东家?”清筠听到声音,抬头看着陈璟,微微笑了笑,放下了笔起身。

    “怎么还在这里?”陈璟问。

    清筠脸微红。

    她低了头,局促不安道:“晚膳的时候,黑小子没精打采的,魏家婶子说他身子重,一家人早早回来了。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婢子听到了声音,船老大和黑小子都在屋子里。黑小子不太舒服,魏家婶子要照拂他,婢子不知怎么开口,只得先到东家这里练字。不如,东家您去说一声吧?”

    她把问题踢给了陈璟。

    船老大他们夫妻已经吹灯睡下了。

    而魏上幸又不太舒服。

    陈璟再怎么着,也不好现在去把人家拉起来赶出去。

    “要不,我下去问问,可有空房,再给你寻一间吧。”陈璟道,“你不能让我再睡床榻,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清筠不做声。

    陈璟转身要出去,却听到她低声道:“婢子从来没一个人睡过。从前老爷在家,婢子也是歇在太太和大老爷的暖阁,夜里好端茶递水;等大老爷上京了,婢子就同太太睡。婢子不敢一个人住……”

    然后沉默了下,她继续道:“婢子怕黑。”

    “那怎么办?”陈璟道。

    他心里,有了几成的猜测。

    既惊讶,又有点不明白。

    但是他不肯定,也不好贸然冤枉清筠,故而话没有说出口。

    “婢子睡床榻。”清筠道。

    陈璟看了眼她。

    想到她昨晚说“婢子是太太的人,太太让婢子跟谁,婢子就跟谁”,如今再看她,陈璟有点糊涂了。

    她到底是愿意跟他,还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