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很满意。

    到了腊月初一,上午的时候,下起了大雪。

    这是最初的雪。

    初下雪,也不怎么冷。

    洋洋洒洒的大雪,似扯絮般,很快地面、屋脊、树梢就白皑皑一片,整个城市银装素裹,静谧安详。

    素净的白雪映照轩窗,泛出寒意的清辉,屋子里敞亮些许。流风掀起积雪,晶莹雪花轻舞,落在墨色虬枝,又缓缓融化淡去。

    “今天不会有人来的……”陈璟道,“把门半掩着,咱们烤火。”

    朱鹤笑了笑,同意了。

    平日他们也没什么客人。

    小伙计们更是乐得清闲,都去将门板上了一半。

    陈璟又吩咐阿吉:“去铺子里买些果子,再打两斤黄酒。咱们煨酒烤火,说说趣事,倒也不错。”

    “东家,这不太好吧?”朱鹤笑着。

    其实,朱鹤也是喜欢饮酒的。

    天这么冷,有杯暖酒搪塞寒气,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在铺子里吃酒,显得不务正业。朱鹤是掌柜的,不好带头。虽然东家这么说,掌柜的还是要勉强劝几句。

    “下雪天阴寒气重,吃些热酒驱寒,免得冻得染风寒。到时候要吃药,既费钱又遭罪。”陈璟笑道。

    朱鹤就不再说什么。

    阿吉道是。

    清筠拿些钱,给阿吉,让他去打酒、买果子。

    很快酒买来。阿吉买了两斤黄酒,一斤青梅酒。还买了风糖饼、炒杏仁、芥辣饼饵等,作为小酒小吃。

    “这青梅酒是清筠姑娘的。”阿吉呵呵笑。

    清筠道谢。

    他们温了酒,清筠在一旁筛酒。

    陈璟喝了小半碗黄酒,意思到了即可,就道:“我不擅长饮酒,你们自己喝。朱掌柜,年长过咱们,应该见识过很多趣事。不如说些奇闻轶事,给咱们开开眼界儿。”

    “是啊是啊。”几个小伙计起哄。

    朱鹤先喝了碗酒,捻了块风糖饼慢慢吃着,笑道:“要说趣事,倒也没有。不过乡野俗闻,是有些的。”

    他将风糖饼吃完,又喝了两口酒,这才道:“之前我们庄子上,有件怪事。庄子西头有座寺庙,住了几个和尚……”

    可能是鬼故事,陈璟想。

    大家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这时,却听到了敲门声。

    魏上幸很机灵,连忙爬起来,去帮陈璟开了门。

    来客穿着蓑衣斗笠,脚着木屐,仍是落了满身的雪。

    他站在门口,先把雪抖干净,这才进来。看到众人围着火炉取暖烫酒吃,他只感觉更寒冷了,打了个寒战。

    “哪位……哪位是先生啊?”他开口,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朱鹤身上。

    朱鹤最年长,他像个看病的先生。

    “是您看病?”答话的,却是陈璟。

    来客大约五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微胖。他的蓑衣底下,是青灰鼠大氅,算是华丽的。

    “不是。”来人见陈璟答话,愣了下。继而他又想起坊间传言说玉和堂的东家医术超高。

    “鄙人朱明生,在城北开了家客栈。内妾染了恶疾,已经快三个月。请了不少大夫,都没有治好。今儿下雪,不知是不是阴气太重,她又发作。鄙人听人说西街新开了药铺,先生医术了得,故而来相请。哪位是先生?”

    “我就是。”陈璟道。

    朱明生愣了下。

    他看了眼朱鹤。

    朱鹤站起身,笑道:“这位是我们东家,医术高超,有口皆碑。铺子新开业,没有其他先生,就东家可以出诊。”

    “那……”朱明生有点不情愿的样子,踌躇起来。

    想到家里那位病得如此糊涂,不好让她一直闹下去,只得死马当活马医,道:“那有劳陈东家了。”

    他知道玉和堂的东家是陈璟,陈举人的弟弟。

    “走吧。”陈璟道。

    魏上幸连忙进里屋,把陈璟的行医箱背起来,跟着陈璟要出门。

    陈璟和魏上幸换了木屐,也都穿了蓑衣斗笠,跟着朱明生,往朱家走去。

    玉和堂在西街,是靠近城西城门;朱明生的声音在城北,也是住在城北。他们过去,等于绕过了小半个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