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代替了陈璟。

    最近这几天,魏上幸一直在看陈璟诊病。

    他很少说话,突然问这么一句,陈璟有点吃惊。

    陈璟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学医。这样吧,等过了年咱们聘了坐堂大夫,我没有那么忙,每天都抽出一个时辰,教你念书。”

    魏上幸目带不解看着陈璟。

    陈璟知道他在疑惑为什么要念书。

    但是魏上幸不说,陈璟就故意装作不知道。他想引导这孩子,慢慢多开口说话。他跟陈璟还好,能说半句,却跟其他人一个字不提。

    上次小伙计阿祥拿错了药,正巧被魏上幸看到。他指了指阿祥的纸包,阿祥不明白,魏上幸抓起那药,就狠狠掼在地上。

    脾气有点火爆。

    旁人不能理解他想表达什么的时候,他就急得发火。

    饶是如此,也不肯多讲话。

    他的声带没有问题,什么话都会讲。这么不愿意讲,分明就是心理问题。他是怎么导致这个毛病的,魏四夫妻也不肯说。

    陈璟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所以他只得自己引导魏上幸。

    希望他慢慢放下心里的芥蒂,学着多说话。

    魏上幸不明白陈璟为什么说念书的话,却不问,陈璟也不解释,车厢里就沉默下来。

    魏上幸心里着急,不停的抠手指,半晌脸憋得通红,才继续道:“东家,怎么诊脉?”

    他又问了刚才那句。

    陈璟笑了笑:“刚才说了,你换个问题。”

    魏上幸抠手指更加用力,几乎把指甲剥下来。

    “……怎么念书?”魏上幸憋了半天,终于问了。

    陈璟哈哈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示自己听到他说话很开心,给他心里暗示,然后才道:“医书,像《黄帝内经》《金匮要略》,很多都是文字,甚至古文字。哪怕不是古人写的,也是现在的大夫用古文表述,羞涩难懂。若是你不认字,不明白古文的意思,你就看不懂医书。每个人学医,医书是基础,没有基础,学把脉问诊,就是拔苗助长,有害无益。”

    魏上幸有点失望。

    他大概觉得很久之后才能给人看病,有点等不及了。

    “你今年几岁?”陈璟又问他。

    陈璟知道他十岁。

    他想让魏上幸回答。

    魏上幸又开始抠手指。

    抠了一会儿,他才说:“十岁。”

    “对,你才十岁!你看我,我都快十八岁了,我去给别人看病,别人都不相信我,觉得我是毛头小子,会害死病家的。”陈璟笑道,“所以,你不要着急。哪怕你现在学会了,别人也不敢让你诊病,到时候更加难过。要慢慢来。慢慢把基础打牢固,以后就能学更多的医术,救活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陈璟问魏上幸,“你呢?为什么想学医?”

    魏上幸面色痛苦。

    他很讨厌陈璟问他问题。

    说话很费力的。

    “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慢慢想。”陈璟笑了笑,不为难他。

    他今天已经说了不少话,进步了很多。

    魏上幸点点头。

    回到铺子,陈璟让沈家的车夫回去。

    他把魏上幸留在药铺,又见铺子里等了几个病家,就坐下来,一一问诊。

    快到黄昏的时候,终于没了病家。

    陈璟也顾不上休息和吃饭,立马去了集市,趁着尚未闭市,买了些点心,再回到铺子拿了些燕窝和天麻,雇车去了倪大夫家。

    他不知道倪大夫住在哪里。

    但是望县城里,多少都知晓倪大夫。

    倪大夫没有药铺,也不坐堂,要看病就要去他家里请他。

    “倪大夫啊,我就知道啊陈官人。”赶车的车夫听到陈璟打听,要去倪大夫家,立马道,“您找倪大夫?您也看病?您自己不就是大夫?”

    这车夫还挺擅长发问。

    陈璟笑了笑,道:“您驾车吧,我有事。”

    车夫不再多言,驱车去了倪大夫家。

    到了倪家的时候,夜幕降临,寒风落在脸上,飕飕刮得发疼。远处的虬枝在夜里簌簌作响,似寒枭啼叫,颇为阴森。

    陈璟上前敲门。

    片刻后,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前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