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年去旌忠巷闹的时候,见过伯祖父。那时候,伯祖父身体就不太好,陈璟也瞧眼里。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似绿藤到了深秋,该到了凋零。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医药也救不了。

    “他都那么大年纪,去了也是喜丧。”三叔道。

    话虽然如此,三叔语气仍是伤感。

    陈璟反而劝慰他。

    三叔今天出来,不单单是安慰陈璟,也是来散散心。

    两人听了一上午的曲儿,又下了一上午的棋,三叔心情好转,陈璟心情也不错,这才分开,各自去忙碌了。

    陈璟回了药铺。

    到了下午的时候,婉君阁的人请陈璟。

    陈璟就喊了魏上幸,背着药箱去了婉君阁。

    他还以为这次仍是惜文生病。

    不成想,却是婉娘病倒了。

    陈璟跟着龟奴,进了婉娘的卧房。

    婉娘的屋子,不似惜文的素净,银红色的幔帐,用金钩挂起。日光从窗棂透进来,映在金钩上,反映着金光,屋子里金碧辉煌。

    隐约听到婉娘不时的轻声咳嗽。

    屋子里有三个女子,为首的是惜文。

    其他两人,陈璟没见过。

    她们三人簇拥在婉娘的床前,嘘寒问暖,直到陈璟进来,她们才把位置让给了陈璟。

    陈璟叫了声婉姨。

    婉娘发热、咳嗽气喘,情况不算特别严重。

    “昨日下午的时候,咳嗽了几声,倒也不慎严重。到了夜里忙碌起来,全然忘了这回事。不成想,夜里又咳嗽起来。睡着了,夜里也不曾发作。只是刚起来,头沉得很,有点发热气喘,这才急忙派人去请你。”婉娘把自己的情况,说给陈璟听。

    陈璟点点头,笑着对婉娘道:“您的面色尚好,病情不重。我先给您把脉吧。”

    他先说些话来安慰病家。

    婉娘很信任陈璟,知道陈璟的医术着实厉害,心里顿时松了一半,微笑颔首。

    陈璟坐下,给婉娘诊脉。

    婉娘的脉数,体内有热。

    再诊断几番,陈璟确定,婉娘这是温病。

    在这个年代,温病和风寒的症状类似,所以混为一谈,直到清代才分为两个派系。风寒是染了寒邪,需要用温热的药,把寒邪透出去;而温病是染了温热之邪,需要用寒凉的药,把热邪清泄出去。

    两种治疗方法迥异。

    婉娘是热邪入里,热积在中焦。

    她自己警惕,一生病就请了陈璟,所以病情不重,很容易治疗。若是她请了其他大夫,绝对用风寒的法子治,到时候就危险。

    陈璟诊断清楚,笑着对婉娘道:“吃五六天的药,很快就好了。”

    婉娘点点头。

    陈璟叮嘱她几句,就起身,出来开方子。

    他刚刚出来,惜文也跟了出来。

    “惜文姑娘……”陈璟笑着,和她见礼,然后坐下来开方子。

    惜文应了声,站在旁边看。

    陈璟写得很快。写好之后,他自己吹了吹墨迹,拿进去给婉娘看。惜文又亦步亦趋,跟着陈璟进了屋子。

    婉娘给惜文使眼色,惜文视若不见,婉娘瞪了她一眼。

    然后,婉娘低头,看起陈璟开的方子:“生石膏十钱、炙鳖甲三钱、小生地八钱、炒麻仁八钱……”

    生石膏是很常用的药。

    盛夏的时候,婉娘都会买些,用来煮绿豆汤,给姑娘们清暑。

    所以,婉娘知道生石膏是寒凉的药物。

    “央及,我这不是风寒么?”婉娘问陈璟。

    发热、咳嗽、流涕,就是风寒的症状啊。婉娘见多识广,也知道一点基本病。而风寒,陈璟居然用寒凉的药,让婉娘有点吃惊。

    “不是,您这是温病。”陈璟给婉娘解释,“您的脉数,体内有热。”

    然后,陈璟又把温病和风寒的区别,说给婉娘听。

    婉娘头一回听说这种话。

    不过,陈璟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婉娘也不怀疑他。见他辩证清晰,婉娘就不再多疑,把方子交给惜文,让惜文安排人去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