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四疼得忍不住呻吟。

    胳膊被折到了背后,这痛苦是非常难忍的。

    魏四的老妻和女儿们都是眼泪涟涟的。看到陈璟进来,就立刻让开了,把位置让给了陈璟。

    陈璟先往魏四的胳膊处摸了摸,感觉不算特别棘手,可以接好。

    然后,他又往魏四的脊椎摸了几下,心里顿时就凉了下。一颗年久的梧桐树,比屋顶还要高,应该有三四米。

    可能相当于从后世的二楼掉下来。

    幸运的话,也许没事;若是不幸摔断了脊椎骨,而是压到了神经的话,估计会瘫痪的。

    魏四的脊椎骨,有点挪位。

    “陈东家,我爹的胳膊能接好么?”魏四的小女儿沉不住气,哽咽着问陈璟。

    在她们看来,父亲的胳膊折弯了,这是非常严重的。其他方面,他们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所以,他们只是担心了最轻的伤。

    “……胳膊没事。”陈璟道。

    他比较担心魏四的脊椎。陈璟是家学的中医出身。到了后世,很多的中医也要学习西医知识。

    用仪器先做个检测,再用中医的方法来治疗,陈璟也会。

    但是外科手术,他做不到。从前就没有做过,根本没学过,也没有用过。像他们那种中医名家,是不用上手术台的。

    别说从前没有做过,哪怕真的是个及其出彩的西医,到了这个年代,没有仪器设备,也不敢做手术。

    脊椎是人体的主心骨。脊椎摔断了,而且压迫到了神经,就必须要手术,否则只有瘫痪。

    深夜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

    可是陈璟此刻,后背竟然起了一层汗。若不是那衣裳粘着后背,他也没有留意到。

    “陈东家,什么时候给他接骨啊?”魏四的媳妇见陈璟说完话,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是仔细给魏四把脉,心里也慌了。

    魏四的媳妇总跟着魏四出门,是见过些世面的。她这个人,领悟能力比较强,所以见识比魏四还要多。

    陈璟的态度,魏四的媳妇看在眼里,就知道情况不是那么容易。

    “我要诊断。”陈璟道,“先不忙接骨,看看还有哪里出了问题。治病要全面而观,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魏四的女人就不再说话。她饶是有点见识,也只是个女子。看着丈夫这个模样,魏四的媳妇眼泪又默默淌下来。

    她对魏四道:“都是我的错。应该拦着你,别砍什么树桠。等明日请人,也不过一顿饭的工钱。竟都是我的错,我害了当家的。”

    她的两个女儿连忙过来安慰她。

    母女三个都哭了。

    魏四疼得说不出来话,也流了眼泪。不知是心疼妻女为他担心,还是太疼了。他时不时的呻吟,简直是割肉的刀,一下下滑过他亲人的心头。

    陈璟又是一番诊断。

    “陈东家,我……我是要瘫了吧……”躺着的魏四,突然艰难问陈璟。他浑身都痛,钻心的痛。

    他根本不能翻身了,下半身好似没有半点知觉。

    魏四也不是此刻才有这个念头。

    他有个堂叔,生活艰难,是个匠人,做些泥瓦活。有次去城里做工,帮人家修葺屋顶,从屋顶掉下来,摔了背,从此就瘫了。

    那位堂叔没活几年,因为生活越发艰苦,就去世了。当然,这跟瘫痪没关系,很多人瘫了也能活几十年。

    摔了背就瘫痪,这其实是个常识。

    做苦头的人,不少这样的,魏四不仅仅有亲人是这样,他也见过的。

    “暂时,还不能确定。”陈璟回答魏四。

    魏四说出这种话,他自己、魏上幸和他的妻女,全部盯着陈璟,恨不能让陈璟周身发光,像救世菩萨那样的光,给他们希望。

    陈璟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窒闷,很是难受。陈璟是大夫,若是前世,他可以帮忙联系一位医术高超的骨科西医,也算是能救了病家一命。

    现在,却只能无力的回答。

    他是见惯了生死,原本有点麻木的。但是,遇到一些病,因为条件的限制无法治疗,陈璟也会难受。

    这种难受,多半是恨自己学得太少。

    “真……真的要瘫么?”魏四的女人问。她握住了大女儿的手,依靠着她,极力维持她的镇定,身子却似筛糠般抖了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脸色刷的苍白,几欲晕倒。

    “不能确定。”陈璟抬头,继续回到,“我还没有看完。”

    然后,然后对朱鹤和魏上幸道,“我想安静给病家诊脉。你们陪着几位,先去楼上歇了。等我看好了,再下来不迟。”

    他先把魏四的媳妇和女儿打发走。

    朱鹤道是。

    魏四的媳妇和女儿们相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想到了陈璟超高的医术,心里是相信他的。在这里,她们自己又何尝好受?

    特别是魏四的媳妇,都站不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