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府尹才想起“宗德堂”三个字。宗德堂拿着御药供奉,却不与这位府尹相干,而且京里的用药,除了宫里,很少用宗德堂的,故而他一时想不起来。

    “原来,他是江南大药铺的少东家,怪不得有点涵养,不同寻常。”府尹暗想。他不知道宗德堂,自然也不知道宗德堂姓秦,而不是姓陈。

    此刻,他就在心里,把陈璟当成了宗德堂的人。

    “也许,江南的大夫比咱们京师的大夫要厉害。”府尹又心想。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是世人普遍的心理,不管到了哪个年代都一样。

    就像上次,周宸的儿子摔伤,他也更加相信京里的大夫,而不信两浙路的名医,也是这种心理。

    人们总觉得从远方来的人,都神秘莫测。

    “京师皇亲国戚如林。稍微都点名气的大夫,都在贵族之户行走。贵胄的命,总是比其他百姓的命要尊贵些,那些名医哪怕是超高医术,也不敢放开手脚。有时候需要用险峻之药,他们却缩手缩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给贵族开猛药。这样,导致他们的医术越发不如从前了。”府尹又想。

    他这个人,看问题是非常敏锐的。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江南来的才俊身上。

    陈璟拿了药,跟着府尹去了他长子的院子。

    府尹乃是王爷,他在长子满周岁之后,他就给孩子请封了世子爷。故而,世子的院子,仅次于住院,修建华丽精致,亭台楼阁处处彰显尊贵。

    陈璟取出五十粒紫雪丹,又取出五十粒黄柏末丸,装了满满一碟子,交给府尹,道:“用热水送服。”

    府尹看着这碟子里,装满了药丸,能把孩子的胃撑起来。

    从来没见过吃这么多药的。

    府尹之前想到,他的儿子因为京师的名医畏手畏脚,故而难以根除。这江南名医开出如此多的药丸,也许有用呢?

    “这虽然有点险峻,兴许就是条活路?”府尹想了想,把药丸给孩子服下。

    因为太多了,那孩子的胃真的被撑满,吃最后几粒的时候,眼泪汪汪的。但是,世子很听话,饶是痛苦,仍是咬牙吞下去了。

    府尹让乳娘服孩子进去躺着。

    “……方才用的,都是些什么药?”府尹等孩子把药吃下去了,才开始问陈璟。

    陈璟告诉他:“那是紫雪丹和黄柏末丸。紫雪丹是清热退烧,黄柏乃苦寒之药。我用了最寒凉的药,给祛除小世子身上的热毒。小世子的热毒,乃是从娘胎里带过来的,而且不是他母亲遗传给他的,是从您身上遗传。从父亲身上遗传到的热毒,您想想这毒该有多深?”

    “一百粒苦寒的药,涵儿能受得了么?”府尹没有回答陈璟的话,反而心里惊了下。

    陈璟有点吓到他了。

    小孩子腑脏娇弱,怎么能吃那么多苦寒药?

    府尹抬头,看了眼陈璟,沉默一瞬还是问了:“那些药……无妨吧?”

    “无妨的,我有把握。”陈璟道。

    府尹又想,这样险峻的药方,京里的御医,哪怕是太医院的提点,都不敢开。而这江南的大夫开了,也许能有用?

    他不停的安慰自己。

    半个时辰之后,小世子开始腹疼。

    府尹连忙进去瞧。

    “疼得厉害么?”府尹焦急问自己的儿子。

    小世子很懂事,见父亲担心,自然不敢说实话,只是声音虚软道:“不厉害……”

    接下来的半天,小世子一直在腹疼。

    他如厕两次,都没有下大便,而小便的时候,水道居然疼起来。

    孩子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

    府尹一下子就拉住了陈璟,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边的情况,也惊动了老王妃和王妃。这个家里的两位女人,怕打扰神医治病,都退了出去。此刻进来,见小世子面色如白纸,都吓住了。

    王妃眼泪都簌簌落下。

    “用了什么药啊?”老王妃也焦急,追问陈璟。

    陈璟只得解释了一遍。

    老王妃怔愣了片刻,没有对陈璟说什么,却转身骂自己的儿子:“这般虎狼之药,你也敢给涵儿服用?你岂不是昏了头?”

    母亲的责骂,府尹不敢顶嘴。

    陈璟和府尹一起,劝说老王妃别担心。因为有外人在场,老王妃不高兴,也没有大发作,忍着怒气。

    小世子去了三趟茅房之后,腹疼终于缓和了下。

    府尹把陈璟安排到外厢房去用膳。

    已经是夜幕了,漆黑笼罩整个王府。华灯初上,夜风和煦。

    陈璟走了之后,府尹就低声,把他的打算,解释给老王妃听:“这么多年,京里那位御医,都是求稳妥,不敢给涵儿用重药。依儿子拙见,涵儿那病,若不用重药,想要根治是很难的。这位神医从江南来,不知道咱们京里的规矩,把涵儿当成普通的病家,才敢用药大胆。”

    他的意思是,乡下大夫不知道王府世子的尊贵,还以为跟地主家的儿子一样,所以没有顾忌的治疗。

    也许,这就是小世子病情的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