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陈璟磨嘴皮磨不过齐王,又不想和他动手,只得回屋更衣,自己也穿了厚实的骑马装,带着皮手套,拿了自己的弓箭出来。

    他们先乘坐马车去围场。

    马车里全部用油布围了起来,密不透风,暖融融的。齐王怕车里味道不好闻,还专门点了香。

    男人身上的气味,加上香味,有又暖炉将这些气味搅拌混合,何等诡异难闻可想而知,刺得陈璟眼睛疼,齐王却丝毫不觉得。

    陈璟就差窒息而亡。他吸了一口气就不肯吐,拒绝再吸第二口。

    “你最近跟江锦荣走得很近?”车上,齐王和陈璟闲聊。

    “你认识江大人?”

    “嗯,认识。”齐王口吻没有嘲讽,认真回答陈璟。

    陈璟有点吃惊。

    齐王是皇孙,又是高官,他认识的朋友多半是邕宁伯世子之流,全是出身贵胄,而且官位不低的。那些寒门官员,他都不屑来往。

    这并非势利,而是叫圈子。

    江锦荣不过是户部五品官。五品官在陈璟看来不低,但是在京师真和芝麻官不相上下,齐王不会将其放在眼里的。

    齐王能认识江大人,陈璟不明就里。

    “他们家是挺倒霉的。”齐王感叹说。

    这个,倒叫陈璟惊讶。

    陈璟以为江大人就是一个市侩的半老头子,他平时的欲言又止,不过是装腔作势。陈璟不怎么反感,却也不在意。

    如今听齐王这么说,江大人还的确另有隐情。

    “他怎么了?”陈璟追问。

    “他们江家,曾经也是贵胄,和我爹爹还有点来往,他父亲是建昭伯江霆。”齐王说。

    陈璟更是讶然。

    陈璟和江大人混了短短半个月,发现江大人实在没有半点贵胄气息,和那些寒门官员一样,过得紧巴巴的,低声下气奉承贵胄。

    唯有喝醉了,嘴上没把门,常诉说委屈。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现在听说他是个伯爷的儿子,陈璟心里不免纳罕。

    “都快十四年了。”齐王开了话头,就不会藏掖,故而一股脑告诉陈璟。

    当年,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先皇龙体欠安,让他辅佐朝政。

    正巧那年,出了件大事:武宁侯江隽谋反。

    太子查来查去,查明情况属实。太子的第一个案子,自然要服众,于是重罚,诛武宁侯三族,京里和武宁侯有关系的门第,全部被牵连。

    比如建昭伯江霆,就是江大人的父亲,和武宁侯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姓氏一样,追其根源,八辈子都没有半点血缘,但是被夺爵。

    这夺爵夺得无缘无故!

    但是,太子的第一个案子,谁敢不服,谁敢有异议?

    以后还要不要做官了?

    哪怕得罪老皇帝,也不敢得罪太子啊。

    “武宁侯有没有谋反,其实根本没有铁证。”齐王低声告诉陈璟,“武宁侯府原本就有几分冤枉,亲戚们更冤枉。最最冤枉的,还是建昭伯府。不过是一个姓氏而已,居然被夺爵。江锦荣在户部多年,没有丢官罢职,是他足够机灵聪慧。说起来,他们家的确是倒霉透了。所以说央及,你别和他混得太近,他们家的冤案,还存着呢。你混得近了,把你牵扯进去。”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太子也成了皇帝。连齐王都知道,当年那个案子,太子心急想要表现,所以很急迫断案,也格外狠辣的处罚。

    至今还是一笔糊涂账。

    这里头的冤情太多了。

    建昭伯府只是被夺爵,没有死人,总体说来他们的冤情还不是最深的。

    哪怕武宁侯府是被冤枉的,皇帝岂会自己承认自己的过错?

    所以,冤案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哦,还有这些往事。”陈璟叹了口气。

    他们冒雪去打围,到了围场的时候,雪并未停止。偌大的围场,到处白茫茫的,一望无垠。

    齐王他们打猎,其实不过是打一些平日里豢养的野兽。那些野兽,经过了多年的豢养,野性是有限的,打起来特别容易。

    陈璟不擅长弓箭,但是马术很好。

    如此,他也打了几只野山鸡和野兔。

    今天放的野兽,最凶猛的不过是两只野猪,全部被邕宁伯世子猎到了。

    邕宁伯世子非常高兴,拿着野味去青楼喝酒。

    陈璟自然是跑不了的。

    他们打围有七八个人,但是吃饭只有齐王、邕宁伯世子和陈璟三个人。

    因为陈璟不喝酒,又不是贵胄身份,齐王和邕宁伯世子那帮朋友,个个憋着坏水,肯定要闹腾陈璟。他们怕陈璟不舒服,索性丢开了那些朋友。

    那些朋友心里憋屈死了,不知道陈璟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