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衣香鬓影全部消失之后,顿时就空旷了几分,空气也新鲜了些。

    “我先取脉吧。”陈璟对洪尚书说,然后就坐下去,开始给洪公子取脉。

    洪公子的齁喘不止。发病一个多月,半个月前,这孩子喘得不能吃饭了,瘦得厉害。一层枯黄的皮,包裹在孩子的嶙峋骨头上,看上去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了。

    洪公子醒着,一双眼睛灰暗无神,茫然看着陈璟,齁喘不歇,很痛苦的样子。

    “你行几?”陈璟一边取脉,一边和孩子聊天。

    洪尚书微愣。

    洪尚书没见过这种大夫。其他大夫取脉的时候,都是专心致志,而陈璟还能分神闲聊。

    “这倒是不同,也许他真的有点邪门的本事。”洪尚书想。如此想着,洪尚书就觉得孩子有救了,心里燃起了希冀。

    “行九。”洪公子慢吞吞的,声音虚弱低微,告诉陈璟。

    洪尚书跟在后头,解释一句说:“我们家是男女混合着排行,所以他行九。他是老夫的第三个儿子,前头两个哥哥已经走了。”

    陈璟回头,微微冲洪尚书点点头。

    洪尚书就不再插话。

    陈璟亲热叫洪公子为九郎,跟他的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洪九郎也慢慢信任陈璟了。

    “喜欢吃鱼吗?”陈璟问洪九郎。

    洪九郎想了下,摇摇头。

    “那每顿最爱吃什么?”陈璟又问。

    洪九郎想了下,似乎没有特别爱吃的,茫然看着陈璟。片刻,洪九郎才说:“腌萝卜。”

    “腌的牛肉也好吃……”陈璟笑道。

    洪九郎好似知道了知音,眼芒微闪,说:“我最喜欢吃腌牛肉,还有腌羊肉。”

    陈璟点点头。

    他回头,又看了看洪尚书的面色,略有思量。

    洪尚书不明所以。

    陈璟那边,已经取脉结束了。

    “你歇着,我给你开个方子吃药,很快就好了。”陈璟对洪九郎说。

    洪九郎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男孩子都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兄弟,故而他对陈璟格外亲切,当即很听话的点点头。

    陈璟和洪尚书从里屋出来。

    齐王一直等在外间,见陈璟出来,连忙问陈璟:“如何了?”

    “小病。”陈璟轻描淡写。

    “小病?”洪尚书又惊又喜,“神医,你可有良方?”

    陈璟点点头,然后跟洪尚书说起了孩子的病因。

    小孩子是痰饮。造成痰饮的原因很多,爱吃鱼是其中之一,还有就是吃盐重。

    洪九郎说他不爱吃鱼,但是喜欢腌制的羊肉和牛肉,所以洪九郎的痰饮,多半是吃盐太重造成的。

    “我若是猜得不错,您的口味比较重,菜里的盐素来就多,而令郎的饮食,跟您是一样的。”陈璟对洪尚书道。

    洪尚书微微顿了下。

    他似乎不知道。

    齐王就笑了,说:“这个是真的。”

    “呃?”洪尚书不明就里。

    “每每宴请,若是您赏脸去,主人家特意给您的饭菜,都是要添重些盐味,大家都知道。”齐王告诉洪尚书。

    这一点,洪尚书倒是不自知。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这我倒是不晓得的。”洪尚书笑了笑,并没有生气,“从前我有个侍妾,总是说菜太咸了,我还当她是作怪,就将她卖了出去。”

    洪尚书承认了,陈璟就继续说病情。

    “……是盐吃多了。”陈璟告诉洪尚书,“菜里的盐原本就重,加上他爱吃腌的东西,更是盐重了。

    小公子脏腑娇弱,咸寒之物进食太多,有损脾阳。脾阳受损,无法健运,水湿凝聚而为痰饮。痰饮内伏,壅滯于肺,所以呼吸异常。

    小公子这病,症名叫小儿齁喘。”

    洪尚书听了,又是一番惊讶。

    “小儿齁喘”这个症名,因为要几百年之后才出现,所以现在的太医,没一个人说出来,唯独陈璟。

    看孩子的样子,不就是这么个情况吗?

    洪尚书第一次听到这个病症名词,又觉得和孩子的情况契合,通俗易懂,当即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