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滩烂泥般躺在床上的时候,乔安仰头望天,默默泪流满面。套路,统统都是套路!

    再相信皇帝,她就是狗——

    …………

    龙船仪仗浩浩荡荡行驶了一个多月,终于缓缓驶入梓州的渡口。

    等乔安再一次双脚踏上土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恍若新生。

    小雪狐盘在她脑袋上,伸着脖子兴奋地往四周张望,大尾巴一甩一甩,糊了乔安一脸毛。

    “风这样大,怎么不多穿些。”

    身上突然一沉,被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皇帝顺手捏住小雪狐,把瞬间僵硬的它拽下来挂到乔安脖子上,捏着它的大尾巴团进乔安脖领里,瞬间就把它围成一个柔软保暖的白毛大领子。

    小雪狐:“……”

    小雪狐愤怒了:这是把我狐之霸王当什么?!

    小雪狐扯开嗓子就要嚎,皇帝低头淡淡看了它一眼。

    小雪狐叫声骤然卡住,与皇帝对视三秒,它低眉顺眼趴下去,叼住自己的尾巴尖,把自己团成一个更保暖且真实的毛领子。

    乔安:“……”

    乔安特别想把它扔下去:她没有这么丢人的狐。

    “好了,走吧。”

    皇帝给乔安包得严严实实,才算满意。

    他对乔安的死亡凝视视若无睹,坦然自若握着她的手走下龙船。

    梓州刺史张忠携一众官员早已在岸边等候接驾,见龙船靠岸,他们伏跪在地上,齐呼万岁。

    禁军列队迅速清出大道把守四周,皇帝顺着舷梯漫步而下:“都起吧。”

    “谢陛下。”

    张刺史站起来,见皇帝牵着皇后娘娘,举止极为亲密自然,不由心下暗惊。

    都道帝后和睦伉俪,皇后受宠竟然已到这般境地?那他准备的岂不是……

    乔安往四周看,见对岸渡口船只川流不息、搬运货物的脚夫和叫卖的商贩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一点没有她想象中的受灾地的愁云惨淡。

    乔安悄悄拽了拽皇帝的袖子,皇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张刺史恭声谄笑:“陛下南巡,临幸梓州,是我梓州百姓之幸,臣及诸位同僚已备好酒宴,请陛下娘娘移驾,尝一尝我梓州的特产风情。”

    皇帝笑吟吟说:“你有心了。”

    张刺史连忙说:“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职。”

    于是乔安前脚从船上下来,后脚就被迎到了梓州府最负盛名的望仙楼。

    望仙楼临湖而建,足有四层楼高,他们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酒楼各处挂满了艳丽的宫灯,丝竹旖旎,曼妙的舞伎翩翩起舞,空气中都填满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皇帝斜靠着软榻,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据说是梓州特色的青竹酒,望着宴席上的笙歌曼舞,表情似笑非笑。

    乔安看他这样就有点发怵,悄悄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一点。

    皇帝转过头,眯眼盯着她。

    “……”乔安又默默挪回来。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仗着桌案的遮挡,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她的手。

    “你这梓州府很是富庶祥和。”

    皇帝一边揉着乔安的手,一边对张刺史慢悠悠说:“看来朕把你放到这里做刺史,是做对了。”

    张刺史拱手恭声答:“臣日夜感念陛下的恩德,此乃为臣之本分,臣时刻不敢懈怠。”

    皇帝说:“然而朕在京城时,听说南方连绵暴雨,引发大水,百姓受灾严重,是怎么回事?”

    “确有此事,好在臣早有准备,早早就将灾民们疏散安置,如今梓州灾患已然缓解……”

    张刺史含蓄说:“倒是益州梁州那边听说更严重些……不过陛下南巡,龙气福泽,定会安然无恙。”

    其他人纷纷应承:

    “张大人先见之明。”

    “有赖陛下福泽,我梓州才能安然无恙。”

    “正是,陛下洪福齐天……”

    皇帝很高兴:“看来还是张爱卿能为朕分忧,既然如此,朕就放心了,将来论功行赏,可要记你一大功。”

    “臣惶恐,不敢居功。”

    张刺史脸上喜色更甚。

    皇帝和善散漫的态度让他松了口气。

    原来他还怕皇帝是真要整治灾患,自己会因此获罪;现在看来,皇帝并无意大刀阔斧问罪,而只是借个名头,真正是来享乐的。

    享乐好啊,梓州人杰地灵,最适合享乐。

    只要把皇帝伺候好了,他的官途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张刺史当即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笑着逢迎说:“陛下,臣有一义女,容貌绝色、才情出众,弹得一手绝妙的梓州小调,不如臣让她来,为陛下弹奏一曲助兴。”

    “弹曲就不必了。”

    皇帝懒散地对范斌招了招手,范斌立刻让人捧着一摞摞白纸过来,分发到每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