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忙,她也在忙,她忙着给已经制好的华丽嫁衣和喜帕绣上几笔,忙着背婚仪的流程图,忙着配药,忙着挑选江南合适的宅院……偶尔不那么忙的时候,她会看一看桌角的莲花灯。

    那个莲花灯她到底没有放,拿回了府邸,摆在案桌前。

    乔安时不时会看着它发呆。

    乔安觉得自己太难了,贼老天就会玩她。

    她当年跪求天降男朋友的时候,屁都没有;现在临了临了要嫁人了,还是个超优质超符合她审美的表哥未婚夫,在她一心一意想谈个恋爱的时候,结果老天给她整这一出,每天晚上让那些狗比们骚扰她,勾搭她做个渣女。

    乔安恨不得给自己扇巴掌。

    妈蛋,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抵制不住诱惑,一点都没有节操,见色忘义!凑不要脸!啊呸——

    乔安抱着脑袋,泄愤似的用脑门磕桌沿,恨不得把脑子掏出来,把里面的各种颜色废料倒出来洗洗干净再塞回去。

    “安丫儿。”

    罗老太突然敲了敲门:“还没睡啊?早些睡,明日还要早起文定呢。”

    “好好。”乔安把灯熄灭:“娘,我这就睡啦。”

    算了算了。

    乔安想着,不管怎么说,等她和表哥成婚后,名正言顺把表哥带离京城安顿好,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

    星夜。

    江南道,朝廷大军大营。

    硬榻上铺着的虎皮已经被血晕成近乎墨色的深红,一身铁甲的年轻帝王静静地躺在榻上。

    摇曳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胸口,斑驳的甲胄中间,是一根触目惊心的长箭,箭尾已经被折断,而箭头和半截箭身却深深插入他胸口,随着他微薄的呼吸起伏,涌出大股大股的血。

    “不行!”

    浓郁的夜色里,方愈的声音第一次沉得压抑:“碰到心脉了,血止不住。”

    所有人悚然一惊。

    “这可如何是好?!”

    陆翼跪在榻头,满脸都是血泪和污泥,他的手死死握住那半根插进李稷心口的箭矢,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大半个时辰,手臂青筋暴起,他却不敢动一下,否则这箭矢就会因为动脉血液的喷溅而移动,一旦破开李稷的心脏。

    “方先生!快啊!”

    陆翼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陛下的心跳越来越弱了。”

    方愈看着脸色苍白如雪,死人般躺在那里的李稷,犹豫不决。

    他也只有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用烈药强行激发李稷的生命力,趁势拔箭。

    但是李稷本来就有心疾,之前还一度咳血,这烈药下去,很可能箭矢拔出来,但是李稷的心脏却承受不住,心口血崩而亡。

    方愈平时第一次犹豫,急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不知道,他若是下了错误的决定,会不会反而把李稷送下地狱。

    “拔。”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愕然看去:

    “陛下!”

    “陛下醒了!”

    方愈冲过去,着急问:“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李稷缓缓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干涩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方愈,用药,拔。”

    李稷吐出一口血气,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若是……我死了,还位长宁侯殷、殷云舟,尔等当……当尽心辅佐。”

    众人骇然,纷纷跪下:“陛下!”

    李稷又艰难看向葛文山:“先生……”

    葛文山眼眶发红,拱手重重弯腰:“请陛下放心!”

    方愈眼睛赤红一片,却咬牙说:“你想当甩手掌柜,你想得美!老子不会让你死的。”

    李稷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方愈,我很想她,想她很久了……”

    他低低地:“……这个时候,我真想、想能最后见她一面……”

    方愈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他不知道该哭该笑,只一个劲儿点头:“行,等你好了,咱们就回去找她。”

    李稷轻轻笑了笑:“若我……把我的棺椁……送回京城……”

    他想回家了。

    想母亲,想回到她身边。

    李稷轻轻勾起唇角,缓缓阖上眼。

    “陛下!”

    “陛下——”

    方愈用力抹了把眼睛,一咬牙:“喂药,拔箭!”

    葛文山闻着大帐里的血腥味,看着气若游丝的年轻帝王,神色悲戚痛苦,又转瞬化为一抹冷硬坚定。

    他转身走出大帐,厉喝:“整军备马!回京!”

    君主濒死之际的心愿,为人臣子,自当不惜一切代价满足。

    他要回京替陛下平定朝野、稳固朝纲,然后…把公主带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乔安:我有三个奸夫,每天都在梦里勾引我。

    李狗子:不,四个。

    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