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像是有点道理哦。”林橘又问道,“所以为了管理他们,平民也没有可以用来娱乐的地方?”

    阿政现在真的有点好奇林橘之前所在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了,他看向小扶苏:“扶苏,你来给你阿娘解释吧。”

    小扶苏想了想,说道:“阿娘,有些歌舞平民是不能看到的,有些歌舞只有阿父能看,有些像蒙上卿、王哥哥他们家也能看。但是,黔首可以唱歌,也可以跳自己能跳的舞,秦律是不会管他们的。”

    林橘点点头,明白了父子俩想表达的意思,在这个社会里,高端艺术是被贵族上层垄断的,是排他的,非平民化的。

    她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事情,恰在此时,马车停了,他们已经到达了建造十二金人的工坊。

    林橘原本以为,阿政所谓的带他们去看十二金人指的是还要进到工坊里面去,但是当她走下马车的时候,她看到了怎样惊人的一幕啊。

    十二个三四层楼高的金人整齐地竖立在渭水边,像是守卫在渭水河边的一列战士,在金人的旁边是一些铸好的高台,上边正有人继续进行着一些修补和建造工作。

    如果是在现代,这样的工程并不能让人称奇,毕竟一些奇葩的旅游景点还会特意造一些巨人作为旅游项目。

    可这是在秦国,一个如此贫乏的科技落后的时代,居然能造出这样令人惊叹的壮观的建筑,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小扶苏也在一旁发出感叹:“哇,阿父,这些金人好高啊。”

    阿政笑笑,询问一旁的林橘:“阿橘觉得如何?”

    林橘心中狂跳,眼睛望着河边的金人,赞叹道:“很厉害,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建造出这样的铜像,真的很厉害。”

    她忍不住问道:“秦国居然能有这么多铜来建造金人吗?”就算是现代,这样庞大的铜像建筑也得耗资十几亿吧。

    阿政笑答道:“六国之兵,皆收于秦,自然可以办到。”

    林橘缓缓愣住,阿政的意思是他把六国的兵器就收集起来,就用来建造了这十二个金人?这也太……林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阿橘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林橘看了一眼,还在满脸兴奋的小扶苏,摇了摇头:“阿政,这件事回去之后再跟你说。”

    “好。”

    马车沿着渭水河岸缓缓前行,让林橘和小扶苏能尽情欣赏这十二个铜像。这十二个金人还需要刻上铭文,所以还不算真正完工。

    马车在渭水河边绕了一圈,阿政问两人:“还想去什么地方玩?要不要去坊市看看?”

    小扶苏满脸兴奋:“好啊好啊。”

    于是阿政又将两人带去了城东的坊市,这个方式主要是用来交换布匹和粮食的。几人自然不会亲入坊市之中,只不过是在城楼上看一看坊市中的人而已。

    坊市中人来人往,秩序井然,每个区域都作出了明确的规划。

    “阿父,这里的人好多呀。”

    阿政伸手摸摸扶苏的头,没有说话。他见从刚才起林橘就一直沉默,问道:“阿橘有什么想要或者想买的东西吗?”

    林橘想了想道:“那让人给我买一些种子吧,什么种子都可以。”

    手下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收集成了市面上所有的种子。

    等到扶苏对这一切都不再好奇,三人便乘车回到章台宫。

    后殿内,阿政让乳母把小扶苏抱下去休息,领退宫中众人,才对林橘道:“阿橘刚才想对我说些什么?”

    “阿政,那十二个金人,是用六国收集的兵器做的,对吧?”

    之前林橘让人建造的桌椅已经建好,阿政拉着林橘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剥好的松子来,放在林橘面前:“对,阿橘你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吗?”

    林橘摇摇头,她知道这是古代,不是现代,虽然那十二个金人的铸造在她看来有些资源浪费,但也不失为一种具有象征性的建筑。就像这历史上的许多王朝宫殿一样,这些宫殿不仅建得繁华,更多的是透露出威严,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无上,让人从心里就感受到皇权带来的压力。那十二个金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代表着秦国至高无上的武力和权威。

    只是林橘从这件事中却看出了阿政的担心:“阿政,你之所以要收缴六国的兵器,建造十二铜人,是担心六国的百姓造反吗?”

    阿政拈起一颗松子送进林橘嘴里:“是又如何?六国之兵皆已收缴,天下只有秦国手中有武器,那些遗民自然就不敢犯上作乱。”

    林橘深吸了一口气:“阿政,如果你真的想要治下的百姓不作乱,只靠武力威胁是没有用的,就算失去了兵器,他们也还可以用木头,只要他们想,总能找出办法来的。只有国君真的去爱护他们,让他们吃饱穿暖,免受苛捐杂税,日子过得好了,他们自然不会造反。”

    阿政笑了,他帮林橘整理了一下头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阿橘,你太天真了。国以善民治奸民者,必乱,至削;国以奸民治善民者,必治,至强。这世间人性本恶,只有让他们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用武力去威胁他们,时刻警醒自己的行为,他们才不敢犯上作乱。”

    林橘简直觉得阿政不可理喻:“人不是动物也不是机器,他们能察觉到好,察觉到坏,只有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反过来对你好,难道阿政你不想用平民爱戴你吗?”

    阿政同样不理解林橘的想法:“为什么我要考虑一群平民的想法?他们只要能种田,为国家生产粮食就好了。”

    林橘终于发现了自己和阿政的矛盾之处,她努力向阿政解释:“可是如果人们被压迫到极限,连活都活不下去了,是一定会反抗的。”

    阿政想了想道:“阿橘,你的想法有点像荀卿的想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为什么偏偏是秦国打下了天下呢?”

    林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将自己的观点强行灌输给阿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她想了想道:“阿政,你还记得之前给战士遗孤建的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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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国以善民治奸民者,必乱,至削;国以奸民治善民者,必治,至强。《商君书》

    第87章法礼

    阿政点头:“自然记得,在原秦国境内,各郡县均有此类学校,特意派了学宫中的学士去教他们认字,阿橘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那些孩子既然认字,那相较起其他人来,必然是可造之才,阿政你要如何用他们呢?”

    “他们虽说识字,却也并不能成为精通典籍的各家学士,要么遵从他们的父辈继续从军,要么便是在各郡县中当个小吏,仅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