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搞不明白:“景吾,你在不高兴吗?”

    迹部景吾看着她脸上明晃晃写着的为什么,他觉得很头疼。因为他也很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决赛场上完成了蜕变?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喜欢网球,却说退出就退出了?

    为什么和当初比起来,你如今变了那么多?

    这些年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可是这些,他都问不出口。

    他怕他的这些问题,会成为刺向雪枝的刀子。

    迹部景吾只能生硬地说:“我没不高兴。”

    大约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他很快补充道:“我只是因为没能再看你打比赛而遗憾。”

    “是吗?”雪枝微笑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笑着叹气道:“现在的我可打不出来当年那种水平的网球比赛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迹部景吾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雪枝嘴角抽了抽:“不,这个真的试不出来。”

    难道你忘了前两次我打网球打成什么鬼样子了吗?

    “上两次就打得挺好。”迹部景吾这样说。

    这让雪枝忍不住有些怀疑,迹部景吾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不然他怎么会昧着良心说她上两次网球打得好呢?

    “景吾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好了。”雪枝紧闭着眼睛,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放心,我承受得住。”

    “咳……”迹部景吾握拳抵在嘴边,清咳一声,压下差点溢出来的笑声。

    “那我说了。”迹部景吾说着,果然见雪枝眼睛闭得更紧了。

    他轻声问:“雪枝,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诶?”雪枝都做好了会听到具有冲击力的发言的准备,没想到迹部景吾没头没尾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疑惑地看着迹部景吾:“没有啊,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除了这种情况,我想不通你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发生这么大变化。”迹部景吾静静盯着她,不放过她的一丁点情绪变化。

    雪枝大瞳孔猛地缩紧,她意识到,迹部景吾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是真正的具有冲击力。

    她听到迹部景吾说:“你高二那年的全国高中女子网球比赛,决赛的你和之前的你完全不一样。”

    “我当初以为你是在决赛上完成了蜕变。但是我现在才发现,你将那里作为了你的终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停留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垂眸看她。

    “我想带你走出来,你只需要把手给我,然后看着我就好。”迹部景吾朝雪枝伸出手。

    雪枝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此时绷得紧紧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衣摆。

    面上却还带着微笑:“你在说什么啊?人都是会变的呀。”

    她不知道她此时脸色有多么苍白:“我只是……当时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放弃了网球,仅此而已。”

    迹部景吾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定格在那里,似乎并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雪枝嘴角向上的弧度逐渐拉平,她和迹部景吾对视着,想用这样的态度向他表明她的坚持。

    迹部景吾却看见她身侧紧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苍白的指节和她苍白的脸色遥相呼应着。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残忍。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了锐利的目光,还有周身同样锐利的气势。

    “好吧,那看来是我弄错了。”迹部景吾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是他失败了。

    于是他只好拍拍雪枝的头发权作安抚。

    突如其来的温度,引领着雪枝从紧张的情绪中抽身。

    雪枝愣愣地看着迹部景吾突然软化的态度,忍不住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然后她听到迹部景吾说:“作为赔罪,我陪你打网球。”

    雪枝没想到话题突然跳跃,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迹部景吾和她擦身而过,走向她身后的客厅。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离开阳台的前一秒,迹部景吾说。

    雪枝连忙朝他的背影伸出手:“等等,我还没有答应吧?”

    迹部景吾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因为他已经前往餐厅和右京道别。

    雪枝眼睁睁看着迹部景吾踩上餐厅和客厅交界处的楼梯,走向复式阁楼,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到最后,她也没能迈出脚步拉住迹部景吾,和他说她拒绝明天和他一起去打网球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我也很想和他一起打网球吧。”晚上,雪枝躺在床上,伸出手挡住来自天花板上白炽灯的光。

    这双手曾经因为中学时代刻苦练习,留下厚厚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