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骂了人以后也觉得有些后悔,那个孩子一看就不像滑头的人,而且那晚的事情说不准还要多谢他帮忙,才没有在众人面前漏了行迹。但是路易斯心中仍然气恼,对狄肯那晚做的事情生气,他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冒犯他!

    事后,他悄悄跟庄园的管家打听狄肯的事情,管家也说他是个老实又勤快的小伙子,于是路易斯更加别扭了。还有最让他尴尬的事情,自从……那一晚后,路易斯连续好几晚陷入春梦,梦中的人再也不是阿尔瓦,而是狄肯那种稚嫩俊秀的脸。梦中狄肯火热又性感,阳物又大又硬,操的他高潮迭起。早上醒来,他的裤子湿透了,这是自少年初次梦遗以来唯一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他羞愤至极。

    那个狄肯真是恶心又讨厌,路易斯对自己说。他知道那个人每天都在花园里工作,可是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路易斯特意避开了花园,连在户外举行的下午茶他都刻意回避了。

    直到一天清晨,路易斯打开窗户,发现窗边夹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刹那间,他的心狂跳了起来,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脸也热的发烫。他没敢去触碰那朵玫瑰,只是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就用力拍上了窗户。

    路易斯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同学们在追求会所里的高级交际花时,他却每天想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阿尔瓦。他深刻的眷恋着阿尔瓦,因为那是他唯一喜欢过的男人,可是直到阿尔瓦结婚,他也不曾表白过自己的心意。他当然不能表达,一旦露出一星半点,一切都可能毁掉,友情和前途,他不会傻傻的冒险。

    而狄肯带给他的是震撼和刺激,完全不同于对阿尔瓦隐晦的暗恋,狄肯就像一根木桩,连试探都没有,直接插在了他的心脏上。无处躲避,无处隐藏,那晚荒唐透顶的肉体关系让他彻底手足无措了,满脑子都是那个鲜活美丽的身体,这样放荡的思想让路易斯深深的谴责自己。居然被肉欲吸引,自己怎么会堕落到如此地步,他的心应该是属于阿尔瓦的,即使阿尔瓦永远不可能回应自己,自己也不应该被那下流的事情吸引,这玷污了高贵纯洁的爱情。

    可是玫瑰花每天清晨都出现在窗前,它迎着朝阳,像美丽少妇的容颜,花瓣上流淌下一滴晶莹美丽的露珠,纯净的让人心动。路易斯不由的想起了那天哭泣着道歉的脸庞,忽然觉得那人其实也挺可爱的,居然每天爬墙给他送玫瑰花。

    不知不觉中,路易斯开始期待每天清晨的玫瑰,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发现他过来?莫非是半夜的时候?一连好多天,路易斯忧愁的发现,玫瑰每天都出现,可是他一次也没遇到送花的人。路易斯暗暗的想,他要在那人来送花的时候,忽然打开窗户吓他一跳,然后警告他不要再送花来了。

    这二楼的窗台很陡,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这天晚上,路易斯没有睡觉,他靠在窗前,望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心里期待着,一种名为浪漫的柔情充斥着他的内心。即使是阿尔瓦也从未带给他这种感觉,那种期待的,跃跃欲试的,忐忑的感觉。

    等啊等,路易斯等了一整夜,从最初的激动期待,到后来心急空虚,再到最后气的牙根痒痒,那个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出现!平时作息规律良好的贵公子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气呼呼的想,等那个人出现后,自己一定要训他一顿,期待已久的半夜相会都被他毁了,瞧瞧自己现在苍白憔悴的脸和黑黑的眼圈,这还怎么见人。

    将近天亮的时候,一点声响吵醒了昏昏欲睡的路易斯,他急忙站起来,躲在窗帘后。然后他看到那个人小心的爬上窗台,从怀里取出一只玫瑰,然后插在了他窗户的窗棱上。青年有黑色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肌肤是小麦色,嘴唇总是扬着一个浅浅的弧度,让人看了就觉得熨帖。青年盯着玫瑰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然后他小小的叹了口气,从窗台上爬了下去。

    路易斯的心跳动的厉害,手紧紧攥着窗帘,他原本打算明天养养精神再开窗跟他见面的,可不知为何冲动的推开了窗户。他拿起那支新鲜的红玫瑰,看着楼下的狄肯,忽然一阵惊慌失措,觉得手中的玫瑰异常烫手。他要是当着那个人的面收下,岂不是显得太不矜持了,他才没有很期待呢!于是他下意识的做了个完全相反的动作,把玫瑰当垃圾一样扔了下去,然后高傲的看了一眼楼下傻呆呆的青年,砰的一下关上了窗户。

    做了一系列高贵冷艳动作的路易斯默默的叹了口气,耻于回顾自己刚才做的蠢事,用过早餐就换上了骑马装,然后招呼朋友们一起外出打猎了。他带着猎狗深入了森林深处,却遇到了糟糕的天气,马儿被雷声惊了,把他甩下了马背,而他随即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潮湿的小木屋里,这里似乎是守林人的小屋。

    一个温暖的躯体正拥抱着他,狄肯清冽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

    狄肯找到了昏倒的路易斯先生,把他背去了守林人的小屋,他微微有些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狄肯给他换下了身上浸湿的衣物,然后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脸庞,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可是路易斯先生紧皱眉头,依然昏昏沉沉的。狄肯望着他美丽的脸庞,忽然就不想叫醒他了,他把他抱在怀里,心想就这么一会儿吧,他再放肆这一次,然后就要离开庄园了,今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我爱你……从两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狄肯低声说,像在跟自己的恋情告别一样,他的口气很悲伤。

    怀里的路易斯先生动了一下,狄肯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醒了,于是不敢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的脸颊通红,一双碧绿的眼睛凝视着狄肯。

    狄肯急忙问道:“先生,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你……我怎么会在这儿?对了,我的马儿惊了,是你救了我……”路易斯说。

    狄肯却显得忧心忡忡:“您的脸很红,是不是淋雨后发烧了?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哦……是有点发烧……可能吧……”路易斯自己摸了摸额头,然后他发现自己盖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披风,风衣下竟然什么也没穿。他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跟狄肯拉开距离,叫道:“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先生。我……我自作主张给您换下了湿透的衣物,如果您继续穿湿衣服会生病的。”狄肯脸色一红,站起身来,背对着路易斯说:“这里没有替换的衣服,如果您不介意,我把我的外衣脱下来给您。”

    路易斯从刚才听到狄肯的表白时就窘迫的满脸通红,现在更是紧张尴尬的浑身都要冒烟了。他觉得自己光着身子实在太被动了,有种被眼前这个小子得逞的感觉,心中不忿极了,于是哼了一声道:“既然您愿意把衣服让给我,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

    狄肯脱下裤子和上衣递给路易斯,路易斯堂而皇之的穿上。于是两个人调转了状态,狄肯只穿一件白色长衬衫,光着下身,而路易斯穿的严严实实。

    穿上衣服的路易斯先生瞬间心里踏实了,他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狄肯,心中满意,指挥道:“如果你觉得冷,可以披上这件风衣。”他指了指地上那件破衣服说。

    狄肯点点头,弯腰捡起风衣缠在腰间。转眼一看,路易斯先生双眼直愣的盯着他,脸色更红了,于是他担忧的问:“先生,要不要我升起壁炉?您好像真的发烧了。”

    “啊?”路易斯咽了口口水,反应过来刚才狄肯问了什么,于是装模作样的看向别处说:“好吧,你点燃壁炉也好。”

    于是狄肯去生壁炉了,只是小木屋里的柴火有些受潮,不太容易点燃,狄肯生了很久的火才终于点燃,倒是把屋子里弄得乌烟瘴气。

    狄肯去点壁炉的时候,路易斯暗暗的呼出一口气,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刚才这家伙弯腰捡衣服的时候下体全露出来了,难道都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还是这家伙根本在故意诱惑他?果然是没有一点教养的下等人,又放荡,又下流,自己才不会随便受他诱惑呢。于是内心又高贵冷艳了一把的路易斯先生昂着下巴说:“你真是太没用了,生个火都能把屋子呛成这样,离我远一点,看到你就心烦。”

    狄肯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心里酸的好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低着头默默走到墙角,抱住膝盖背对着路易斯,怕自己难过的样子被发现,被嘲笑。

    路易斯见狄肯坐得离他远远地,还用后脑勺对着他,心里忽然就别扭了。暗暗的想,这家伙还真听话,或者他是故意背对着我,想让我主动搭理他。自以为看穿了狄肯‘狡猾’的小心思,路易斯靠在壁炉旁烤火,心想:他忍不住的,马上他就会主动来讨好我的,刚才他还说爱我的,从……两年前就爱上了我。

    想到‘爱’这个字眼,路易斯先生的心忽然被幸福和甜蜜充满,他偷偷窥探角落里的狄肯,眼神变得柔软,没想到这家伙偷偷喜欢自己这么久了,自己竟然从未发现过。

    壁炉的火焰燃烧的非常旺盛,烤的人昏昏欲睡,路易斯望着火焰,眼皮逐渐沉重,很快就沉入了梦乡。等他再次被人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几个仆人围着他,焦急的询问他有什么不适。

    路易斯只是感觉身体有些酸疼,倒也没什么大碍。回到庄园后,庄园的主人们对他一阵嘘寒问暖,责怪他一个人跑去深林里。他没有把自己惊了马,昏倒在野外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事情都过去了,说出来只会惹得大家担忧。

    庄园的主人们看到路易斯换了身衣服,以为他在木屋里替换了守林人的衣服,只有管家注意到这位先生穿的衣服有些眼熟,好像狄肯平时穿的那套。

    路易斯经历了糟糕的一天,回到房间痛快的睡了一天一夜。清晨醒来,他习惯性的去窗前看玫瑰,却发现窗台前空空如也。有些失望的路易斯随即升起了担心,昨天那人冒雨去寻找他,还脱了衣服给他穿,该不会冻病了吧。

    想到这里,路易斯迅速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仆人们都已经起床工作了,看到路易斯先生起的这么早都感到惊讶。

    路易斯来到花园里,只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园丁,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狄肯的影子,于是他焦急的询问园丁:“狄肯在哪儿?他生病了吗?”

    园丁小心翼翼的说:“回禀先生,我是刚刚来的,不认识狄肯先生。”

    “哦,我知道了。”路易斯失望的点点头。

    这天早上,众人聚集在餐厅用餐的时候,管家禀告布鲁斯庄园的主人说,庄园里已经雇佣了新花匠。

    “什么!狄肯呢?”路易斯皱着眉头问。

    “狄肯已经辞职离开庄园了。”管家如实说。

    “为什么?他怎么会?这不可能!”路易斯满脸惊讶,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管家奇怪的看着焦急的路易斯先生,回答说:“这我也不清楚,他一定要离开。”

    “怎么了?那个花匠有什么不妥吗?”阿尔瓦也惊奇的望着自己的朋友,他平时可不会露出这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呃……是……是我让他给我栽培一种花,可是他居然没说一声就走了。”路易斯搪塞道。

    “是什么花?找其他花匠来培育来怎么样?”阿尔瓦问。

    “是……只有他会培育的花。”路易斯咬着牙看向管家:“狄肯先生的家在哪里?”

    第67章

    狄肯辞职回家的事情被父亲大骂了一顿。

    父亲是个铁匠,长相凶悍,脾气暴躁,狄肯很怕他,所以也不敢待在家里,而是跑到附近的码头上找了份搬运工的活计。

    别看狄肯个头很高,其实身体一点都不强壮。让整天摆弄花草的人搬运货物简直是种折磨,没两天狄肯就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了。

    这天狄肯正扛着一袋面粉往甲板上走,他身后走过来一位船工,推搡了狄肯一把,骂骂咧咧的喊:“磨磨蹭蹭干什么!好狗不挡路!”

    这一推搡不要紧,狄肯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一袋面粉全倾泻在了泥泞乌黑的甲板上。狄肯看着满地的面粉,吓得面无人色,然后就听到了管头的叫骂声:“该死的东西,看你干的好事!”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狄肯瑟缩的低着头,心里懊恼不已,他才来干了两天活,一共赚了4个便士,这一大袋白面粉却要三先令。

    “对不起有个屁用!赔得起这袋面粉吗?给我三先令,然后就给我滚,这里用不着你这种废物!”管头一脸愤怒的说。

    “我会好好干活的,求您别解雇我。”狄肯哀求道。

    “你听好了,现在就把钱赔上,然后滚!”

    “可是……我没有钱……我没有三先令……”

    “你他妈找打!”管头重重的哼了一声,抄起一块木板就朝狄肯打来。

    狄肯硬着头皮挨了两下,然后就被人阻止了。

    一位穿着体面,头戴假发的先生挡在狄肯面前说:“真是粗鲁,还不赶快住手。”

    管头愣了愣神,干笑道:“这位先生,我只是要教训一下我的伙计。他太笨手笨脚了,居然把一袋珍贵的白面粉给糟蹋了,他要是不赔偿我的损失,我可就赔大了,请您不要妨碍我。”

    “这袋面粉要多少钱?”那人转身问狄肯。

    狄肯发现帮了他的居然是个熟人,这个人整天跟在路易斯先生身边,是他的贴身男仆。

    “要三先令呢,先生。”发现有人想帮忙擦屁股,管头急忙插嘴说。

    “给你三先令。”男仆掏出钱递给管头,然后看向狄肯:“路易斯先生让我来帮你。”

    狄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远离码头的离岸上,衣冠楚楚的路易斯先生正站在那里。

    狄肯瞬间脸红了,他觉得很尴尬,因为刚才丢脸的事情被看到了。同时他又感到奇怪,路易斯先生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还派仆人来帮他解围。

    路易斯正站一片阳光明媚的广场上,金发随风轻轻扬起,手里抓着一根黑色金属手杖,整个人显得跟这里格格不入。

    狄肯走过去的时候,这位先生正拿白手绢捂在口鼻上,眉头微微皱起,低声抱怨道:“这里可真臭。”

    狄肯脱下帽子,攥在手里,垂下头说:“先生……”

    可是过了很久,狄肯也没听到路易斯先生的回应,他小心的抬起头,却看到对方不悦的面孔。

    “谢……谢谢您帮我解围。”狄肯面色通红的说:“我会尽快把钱还给您的。”

    路易斯先生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高抬着下巴说:“还钱就完了?瞧你刚才的德行,被人像畜牲一样对待,要不是我派人帮你,你会怎么样?”

    狄肯心里发酸,他不想被路易斯先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被他嘲笑,可自己还是落入了这种境地,他恨不得转身逃跑,以后再也不见眼前这个男人。

    “怎么不回答?”路易斯生气的说:“你不是挺有能耐吗?一声不吭就离开庄园,在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情后,拍拍屁股就跑了,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我以为……先生不会把我送治安局了……”狄肯以为路易斯先生还要追究他的罪责,惴惴不安的说:“您说不想再见到我的。”

    “你!”路易斯先生像被噎到了一样,怒视着狄肯说:“我没允许你走,你就不准走,你以为对我做了那种事后,还能轻易了结吗?”

    狄肯难过极了,以为路易斯先生想要亲手报复他,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落下,一边抽泣一边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原谅我。”

    “你哭什么?”路易斯看到狄肯哭,不由得感到慌乱。

    “我发誓终生不会对外人吐露半个字,并在今后的日子里为此忏悔,也绝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求您不要惩罚我。”狄肯哭着说。

    “我……谁说过要惩罚你!”路易斯气弱的说,然后把白手帕塞到狄肯手里:“擦擦眼泪。”

    狄肯的手很脏,白手帕染上几个乌黑的印子,他没有去擦眼泪,而是望着路易斯说:“我把您的手帕弄脏了先生。”

    “没关系。”路易斯轻声说。

    “您……您真的不会惩罚我吗?”狄肯不敢相信的问。

    “是的,我不会惩罚你,要惩罚的话早就做了。”路易斯说。

    “感谢您先生。”狄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您真是太仁慈了,我做了这样罪大恶极的事情,您却宽恕了我,我为您祈祷。”

    一时间两人静默下来,在嘈杂的环境中彼此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狄肯期期艾艾的说:“我不会忘记您的,我爱您,康斯坦丁先生。”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跑的飞快,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路易斯先生。他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尴尬姿态,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突然跑了,他跑什么?什么叫他不会忘记他?说过‘我爱你’后,不应该是恳求自己回复他的表白吗?怎么会逃跑?

    这时,等在远处的男仆走过来问他:“先生,您已经交代完毕了吗?”

    “什么?”路易斯皱着眉头问。

    “呃……您不是说要让狄肯给您培育一种花?”男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