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在京城的另一个地方,黄府的内宅中,黄姑娘的闺房中对坐着两个人。左远道前世是法医,但格斗擒拿之类的也练过,身手不凡,因此翻墙潜入这里再简单不过。伺候的丫鬟已经被打发走,两人能安全的独处一室。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微弱的光照在黄姑娘的愁容上更显柔弱多情。左远道一时间看呆了,胸腔中漫起愤恨来。

    因为流言,他们没有机会有进一步的发展,而且黄姑娘想要在京中说亲已经很难,所以黄家已经给她找了门外地的亲事,不日就要远嫁。今日恐怕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因此两人心中生出无限惆怅,沉甸甸的仿佛要坠到地下。

    黄姑娘两眼闪烁着泪光,注视着左远道,想要将他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远哥,我马上要嫁人的,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回来,我们也见不到面了。”

    左远道心疼不已,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正因为和他来往,违反了这个世界的观念,才使得黄姑娘背负骂名,他是愧疚的,不过他更恨的是苏澈。苏澈那样的人就该有自知之明,若痛痛快快两清那大家都好,非放出谣言污蔑黄姑娘!于是左远道故意使计让苏澈在祖母大寿时和人乱来,之所以选男人是因为这里是个传统社会,和男人有染比和女人更有冲击力。

    然而他没料到张忠在发现孙子不见之后会那样小心谨慎,单独找了苏鸣,两人去寻人,没有给他的人机会当场将此事爆出来。另外也不知道两家是怎么解决的,他想要的借刀杀人也没实现,因此他向皇帝提议给两家赐婚。张家嫡系只有张淼一根独苗,且他能文能武,前途光明,如此一来张家后继无人,肯定恨死苏澈。

    但黄姑娘要远嫁,给那不知道能力品行如何的人做妻子,左远道便觉得整苏澈还不够。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此时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能搅黄婚事,黄姑娘将来更难说亲。另外苏澈迎娶张淼那日他也在街上看热闹,原以为能看到苏澈耻辱的表情,没想到这两人坦坦荡荡骑马过去,仿佛两个男人结婚天经地义,不仅不觉得难以见人,反而像是在对他的阴谋表示不屑。

    黄姑娘其实已经爱上了左远道,想到两人再无可能不由落泪:“远哥,我一想到要嫁给相貌都不清楚的人就难受,在此之前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想把第一次给你。”说到这里她满脸通红,却强忍羞意。左远道慌忙说:“你已有未婚夫,我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这一生都要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与其便宜了他,不如把身子给你,让我有个回忆。以前我也觉得女人的一生就该听人安排,是你让我的心活了起来,你便要负责。”她抱住左远道,温暖的体温传递过去。左远道心中动容,将黄姑娘抱了起来。

    新婚后第三日,苏澈陪张淼回门。皇帝赐婚,即使两家不乐意还是要礼数周到,张家设了回门宴招待苏澈,不过陪同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就是了。张淼爸爸死了,没有亲兄弟,但叔叔伯伯、堂兄弟什么的有好几个,看起来特别想打苏澈一顿。

    张淼去见他娘,他娘辛苦拉扯大的儿子,眼看能考科举了结果发生这种事,难过得不得了。虽然张忠跟她解释过这里面有问题,但她还是担心苏澈对张淼做什么。现在看张淼脸色还不错,心里稍微放松些,但还是忍不住说:“你们反正是假成亲,等过阵子给他送几个美人也不伤皇上的面子,不要叫他占你便宜。”

    张淼哭笑不得:“娘,你要知道我们是假的了,他又不喜欢男的,再者他也打不过我啊。”他安慰了张妈一会儿,接着吩咐下人叫张忠过来,和他讲了扶持五皇子的事。这件事关乎整个张家,于是张忠要和家里其他人说,张淼跟着他出去,见苏澈已经在众人围攻下晕乎乎的了。

    “你们怎么把他灌醉了?”张淼戳了苏澈一下,见人木愣愣的有些无奈,他还想让苏澈亲自解释下自己的计划呢。张忠叫人把苏澈扶去休息,然后屏退无关的人,将这件左右张家未来命运的事说了。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等冷静下来后又不得不承认除了坐以待毙就只有这一个方法。

    张忠的次子迟疑地开口:“但是……选五皇子真的好吗?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失败下场可能更惨。”

    张淼说:“苏澈能够那么多年装疯卖傻肯定不简单,他看中五皇子一定有他的道理。五皇子还没成年,这或许能成为他的优势。”

    苏家根本没什么用,再加上苏澈臭名远扬,哪个皇子都不会脑抽到招揽他。张家在军中颇有威望,看起来是个大热门,但几个皇子都精明,意识到张家要倒,所以没一个去接触的。这样一来想要投靠已成年的皇子不太可能,而五皇子则不一样,他年纪尚小,又没有得力的外家,没有进入争权夺势的哥哥眼中。正因为他身边人少,投资他才可能拥有一席之地。

    五皇子住在宫中,想要接触很困难,要在短短时间里说服他就更难,但苏澈有一个取巧的方法,还得多亏左远道喜欢沾花惹草、招惹人妻的性格。在原历史中,左远道不仅迎娶了黄姑娘,还和皇后身边的女官司徒互生情愫,后来求皇后成全,把司徒嫁给他做妾。另外皇帝很信任他,赐他腰牌能无召入宫,左远道某天进宫替皇帝办事,遇到了先帝的贵妃、如今的太贵妃柳氏。

    柳太贵妃当年就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先帝在时对她喜欢的不得了,荣宠不断,风头甚至超过皇后。她入宫的时候只是二八年华,而先帝已经年纪大了,所以到现在她辈分虽高,但不算老,是个成熟动人的美女。左远道的心理年龄和她差不多,所以不嫌她老,反而觉得只是女人的魅力最浓郁的年龄。两人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左远道利用能自由进宫的机会偷溜进后宫与柳太贵妃幽会。

    司徒深受皇后器重,帮忙管理宫务,皇帝也因皇后给她几分面子。柳太贵妃虽然已经没有权力了,但她毕竟是皇帝的长辈,说话也有点分量。有这两个女人在宫中替左远道使劲,不仅让他借替皇帝办事在宫中偷情没有露馅,还让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越加正直忠诚。

    苏澈算了下时间,左远道将要和柳太贵妃第一次幽会。当时五皇子无意中看见了他们两人在一起做出亲密举动,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左远道设计除掉了五皇子,因此本来会成为皇位争夺中获胜的五皇子早早退场。既然时间如此凑巧,那么不利用下都可惜了。

    等苏澈从醉酒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后在外面的小厮给他端来茶水漱口,又拧了热毛巾递给他。苏澈擦了把脸,感觉清醒些了,转动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卧室里,也没看到张淼。“张淼呢?”

    “大少爷和太老爷他们一起用早饭。”小厮回答,虽然语气平和,但苏澈感觉出他对自己没有什么敬意。不过苏澈不在意,以原主干出的事在正常不过了。他穿了鞋让小厮带他去找张淼,顺便问了下时间。

    饭厅里张家人围坐在圆桌前吃早饭,见苏澈来了便让他坐下一起吃。苏澈捧起粥碗,感觉气氛十分古怪,让他食不下咽。张淼见他发呆,捅了他一下:“快点吃,等会儿有事跟你说。”

    苏澈往嘴里塞了几口,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兔子。不对啊,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他前来游说张家,然后和张淼一起进宫,他应该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但现实和他想象的差距太大。张淼夹了个小笼包到他的碗里:“喝了酒变傻了?”苏澈感觉到他的示好,咬了口小笼包,鲜香的汤汁溜进嘴里,“你突然对我那么好是有阴谋吗?”张淼的额头上爆出青筋,一把抓住苏澈的手:“别吃了,去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起名字太难了,从现在起配角不需要拥有姓名!

    ☆、古代废材逆袭(四)

    将军府书房内, 苏澈将自己的打算在张忠等人面前说了一遍, 什么左远道和柳太贵妃的事当然不说, 只说是想要找机会接触下五皇子。按理在宫中无法随意行走, 苏澈等人进宫一路会有人领着,但这个世界为了给左远道大开方便之门,很多细节都不太合理。五皇子作为一个每天就知道读书的小孩,困在宫中其实能去的地方也不多,能被他撞到偷情, 说明地点离书堂不远。

    因为本朝很注重皇子的教育, 为了方便皇帝去检查功课, 书堂离御书房不远。苏澈的想法是进宫拜谢皇帝赐婚, 然后找机会去书堂附近。这婚事谁都知道让苏、张两家丢脸, 但皇权至上的时代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去谢恩是理所应当的。

    苏澈和张淼整理一番, 穿上最郑重的衣服前去求见皇帝。此时皇帝不想撕破脸,让人看出他对两家的意见, 因此将两人传到御书房接见。苏澈依旧是装作草包模样, 面对皇帝惶恐不已,两人虽恭敬地谢恩, 但眼神交换时隐隐透出厌恶。皇帝理所当然地认为经过这些事两人肯定关系恶劣, 觉得他们这样才正常, 不由放心。因想到张家后继无人,张忠一死,张家对军队的影响力便会消失, 心情愉悦,对两人态度也温和起来。

    场面话讲完后,苏澈和张淼告退,一出门,苏澈立刻皱起脸,捂着肚子道:“我内急,小公公,这里可有方便的地方?”领着他们的公公有些不耐烦,但看苏澈一副忍不了的样子,只好指了个方向,让苏澈快去快回。苏澈原本还担心他要跟着,这下倒方便他了。苏澈先是去了茅房,然后看周围没人迅速往书堂跑去。

    为了能让皇子安心读书,书堂周围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在某个隐蔽的地方,左远道和柳太贵妃正在一起。之前柳太贵妃这边发生了失窃,左远道奉皇命调查,因此与柳太贵妃有了接触。柳太贵妃美艳不可方物,左远道第一次见她就看呆了,但他虽然多情却不是看人漂亮就立刻产生爱慕的类型,最初一段时间他不仅没有喜欢柳太贵妃,态度还很恭敬谨慎。

    柳太贵妃年纪轻轻就进宫,当时先帝已老,陪伴一个老头哪有什么乐趣?不过是逢场作戏、争夺皇恩而已。等先帝死的时候,她也没几岁,太贵妃听起来高贵,其实在后宫中没有管事权,先帝没了,连宫斗都没啥好斗的,因此她大好年华空耗在寂寞深宫中,内心十分凄凉。左远道虽然只是向她汇报案情,但左远道作为现代人本身有着不一般的气质,让柳太贵妃很感兴趣,不由想要和他多聊一会儿。左远道在相处中感觉到柳太贵妃的迷人气质,怜惜她的忧愁,渐渐两颗心就走近了。

    有一点不同的是,柳太贵妃的身份注定左远道对她的感情是和黄姑娘不同的。左远道和她在一起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而且柳太贵妃出于情感总是要在能帮的地方帮他一下,所以他有时不免有些利用这份感情。柳太贵妃并非不知道,只是她乐意付出这点代价去换取幸福,左远道真心待她,那她帮自己情郎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即便是那些正经成亲的,岳家扶持女婿也正常不过。

    因为害怕被发现,两人现在也没走出那一步。此时两人躲在芭蕉林中互诉衷肠,抒发内心的思念。不远处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惊恐万分地蹲在角落里,五皇子只是读书读累了出来散散步,没想到看到那样冲击的画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躲了起来。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拽走了,他吓了一跳,不过嘴被捂住,惊叫声被堵住了。

    苏澈等退了足够远才把五皇子放开,弯腰拱手道歉。五皇子惊魂未定,说道:“你为什么把我拉走?”

    “难道殿下想要当众揭穿他们?”

    五皇子愤怒地一甩袖子:“他们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应当严惩!”

    苏澈平静地说:“皇上肯定不希望这种皇家丑事传出去,即便皇上惩治了他们,肯定也会对殿下感到不满。再者皇上现在很看重左远道,如果选择保下左远道,那么殿下便里外不是人了。”

    听这话五皇子冷静了一些,但还有些不相信:“虽然他得父皇信赖,但也不至于护他到这种地步吧?”

    苏澈上前一步,故作神秘地说:“左远道在破案上很有才能,但皇上提拔他到提点刑狱司供职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为什么要常常召他进宫,宠信至极?”他见五皇子若有所思,继续说:“草民觉得,皇上恐怕看中他的推理能力,另有事情要他查。”这他可没说谎,皇帝那么看中左远道不是就为了让他当个副使领司事,而是为了让他追查传国玉玺。

    这个世界不是苏澈那个,但也存在秦始皇的传国玉玺那样的东西,虽然皇位更迭讲的是胜者为王,但传统上说的是谁拿到传国玉玺谁就是正统。传国玉玺在先帝时丢失,为此一直有说先帝的皇位不正,当今圣上就很想把传国玉玺找回来。即便皇帝已经把皇位坐稳,先帝也刻了个新的玉玺,但在所有皇帝心中,自古传下,历经无数王朝的传国玉玺总是不一样的。

    这种机密的隐藏信息当然不能说出来,但他的说法很合理,让五皇子若有所思。如果皇帝不单纯是欣赏左远道,希望提拔一个有用之才,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那么真的很可能委屈他这个不受重视的儿子。但他此时不认为左远道会对他做什么,只是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多谢提醒。”

    苏澈赶紧装作惶恐地拱手,连称不敢,然后告退,急匆匆的回到张淼身边,两人一起出宫。苏澈将刚才的事跟张淼说了,张淼为左远道的胆大妄为震惊,但不认为五皇子会因为苏澈今天救了他一回而信任苏澈。苏澈并不着急,只让他放心。现在左远道已经投靠了太子,等五皇子意识到皇位争斗的威胁后就不得不积攒力量。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宫闱丑闻,五皇子之后几天一直惴惴不安,而且可能是心理作用,他看左远道怎么都很奇怪。原来温文儒雅、少年老成的人现在在他眼里有几分猥琐。他去皇后那里的时候遇到左远道,皇后召左远道前来询问调查柳太贵妃丢失物品的事查的怎么样了。五皇子在一边等着,渐渐觉得站在皇后身边的司徒女官看左远道的眼神不对。

    司徒从小跟在皇后身边,因为皇后看重她,所以五皇子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司徒。在记忆中司徒总是冷冰冰的,像是雪山上的冰莲,现在看左远道却是含情脉脉。五皇子心里一凌,低下头去,既然左远道能勾搭柳太贵妃,那么和司徒有情也不是不可能。他又想到皇后见司徒的年纪大了,便想放她出宫,做主指婚给了禁军统领白博君,如果这两人有私情岂不是给白博君戴了绿帽?

    五皇子年纪小,做事还差点火候,但天资聪慧,知道要隐瞒情绪。他以为只要自己继续装下去就不会出事,太子地位稳固,上头的哥哥都成年了,他在皇位斗争中不占优势,十足的小透明,等以后封个王爷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结果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他无法再这样想——白博君因谋逆被打入大牢。

    白博君也属于英年才俊,未到三十就做了禁军统领,深受皇帝器重,这样的人怎么会毫无预兆的谋害皇帝?五皇子坐在课堂上心神不宁,猛然间他想起与白博君有婚约的司徒,想起司徒看着左远道的眼神,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浑身一震!莫非……

    “殿下?”坐在上头的大学生开口:“殿下是否是身体不适?”

    五皇子回过神来,慌忙道:“昨夜没休息好,没什么精神,我想请个假。”大学士有些惊讶一向好学的五皇子会请假,但他做臣子的就算是老师也不能为难皇子,便批了假。五皇子回到自己的住所,越想越慌张,他觉得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白博君都在宫里当差多久了?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刺杀皇帝了?他觉得肯定是左远道想要得到司徒,所以故意陷害司徒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