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寝室里的室友们都到齐了,除了秦许,另外三个都是本地人。吴欣然明丽开朗、周童稳重宽厚、杨妙细致害羞。秦许毕竟是第二次住大学寝室了,她安静不多话,却积极参与寝室的内务整理,室友们都很喜欢这个好看又懂事的小妹妹。

    这天傍晚,秦许正在小阳台的水池边,卷着袖子奋力刷着刚发下来的军训服。新衣服一定要过一道水才能穿,这是她上辈子独自生活养成的习惯。军训服是蓝色迷彩的,又厚又重,还有些褪色。秦许弄得满手都是蓝色泡泡。

    这时寝室门被敲响,秦许回头看看屋里的室友,一个在看剧,一个在打游戏,全都戴着耳机,剩下一个还在卫生间里。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开门了。

    她扎着两只手,用手肘压下门把手,门从外面缓缓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衬衫和灰色牛仔裤,她再往上看——妈呀!是个男人!

    这里是被严格管制的六号女生楼,严禁一切雄性生物入内。楼下设有“固若金汤”门禁三道,“凶神恶煞”宿管大妈若干!要想通过层层障碍,直接上到五楼,进入秦许她们的宿舍,简直比登天还难!也因为这样,秦许压根就没想到打开门会看到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她正在与这位神通广大的天外来客大眼瞪小眼,却听见身后传来卫生间开门的声音。

    一想到室友们平时出浴后的清凉打扮,秦许不禁大惊失色。再不迟疑,立刻伸出两手抵住来人胸膛,拼命往外面推。

    “出去!出去!”

    她一面喊,还一面不忘提醒身后的舍友,“欣然现在千万别出来!门口来了一个大变态!”

    秦许个子小,力气也不大。可来人是个高大的成年男子,秦许为了把他推出门去,脚踏弓步,银牙紧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这时从秦许身后伸出一只修长的胳膊,一把勒住她的腰,又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把把她腾空抱起来,往后猛退了几步。

    刚才还在聚精会神看剧、打游戏的杨妙神出鬼没地从一边闪出来,挡在秦许的面前,朝门口的来人九十度鞠躬,“李老师好!李老师对不起!”

    秦许被人高马大的周童拦腰抱在空中,嘴鼻都被死死捂住,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眨了眨。

    确定秦许不会再喊出什么“大变态”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了,周童才把秦许放下来,请老师就坐。

    这次特殊开场的师生见面会,座位是这么安排的。吴欣然和杨妙并排坐在门口的床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表情相当一言难尽的辅导员李浩。周童侧坐在稍远的另一张床上,并且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将身边的秦许遮住。

    秦许心中在滴血,如果她能化空气为利刃,她现在就想多捅自己几刀。

    怎么会这么蠢?既然知道女生楼一般男生进不来,那么能进来的,当然不会是一般男生!

    她悄悄从周童的背后探出头,朝辅导员的方向扫了一眼……

    oh!no!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李浩也特么地想去死一死。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当辅导员,因为教导主任跟他打过招呼,所以特意到女生宿舍来,关心一下即将参加军训的女学生。

    为了衬托出自己儒雅成熟、自信可靠的气质,他今天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一件白衬衫。

    可现在呢,他很想像电视剧里被摧残过的女主一样,缩着肩,抱住自己胸口,再柔弱地哭唱一曲“凉凉”。

    真的,唯有这首神曲能表达出他此刻的真实感受。

    当然他此刻的心情确实是拔凉拔凉的,但他的胸口上是真·凉凉。肥皂水没有干,凉凉的、黏黏糊糊的,两个清晰的蓝色小手印,一边一个,刚好盖住他的敏感位置。

    李浩绝望地闭了闭眼,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么的辣眼睛。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大变态”,啊,真的好伤人!

    第四章 谁是垃圾

    李浩心中在滴血,可是怎么办呢?那个始作俑者肯定不是故意的。老师也不能把自己的学生捏死是吧?

    李浩磨了磨牙,将双拳握紧,又深吸一口气。决定拿出考catti一级口译时的勇气和积攒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动用过的厚脸皮,一举打破室内尴尬的死寂。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对面。两个女学生手拉着手靠得很近,死命地低着头。

    好吧,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又往远一些的那两个看去,却正好捉到一双贼兮兮偷看的大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四目相对!秦许一惊,立刻缩回脖子,重新躲进周童的背影里。

    “你就是秦许吧?”李浩微笑着问道,和蔼可亲。

    被点名了!秦许欲哭无泪。周童虽然没说话,却安抚地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

    接收到室友的鼓励,秦许终于低着头缓缓从床边站起来,嗫嚅道:“嗯,我是秦许。那个,老师对不起!”

    “没有关系!不要放在心上!”李浩继续笑得和颜悦色,“不过秦同学,你没有接到我要来你们寝室考察的通知吗?”

    秦许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周童。

    周童赶紧出列,“是这样,李老师。我们秦许没有手机,也没有加我们班级的微信群,所以没有收到您的通知。”

    “是啊是啊,这都怪我们。是我们忘了告诉秦许了!”吴欣然立刻附和道。

    “哦,是这样。”

    李浩暗自思忖,居然没有手机,难道是家庭特别困难?好像听负责检录的同事说,她是自己一个人来上学的。不过这时候询问秦许的家庭情况,好像不太合适,不如今后再找机会单独问她。

    如此,秦许在辅导员心中不知不觉成了缺乏关心、经济拮据的小女孩,刚才的冒犯也不就再那么在意了。

    李浩的心态一变,谈话的氛围立刻就好了起来。他耐心地询问了四个女学生对军训的准备情况,又提醒她们防暑降温,走的时候特意嘱咐秦许,“你是我们学校今年年纪最小的新生,所以系里很重视,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我和学校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

    秦许心中感激万分,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条蓝色丝巾,“李老师,您把这丝巾系着吧?可以挡住那个手印。还有,您回去用84消毒液泡一下衬衫,可以变回白色的。”

    李浩不愿辜负女学生的一片拳拳关切之心,只得硬着头皮将蓝色绣花丝巾挂在脖子上,落荒而逃。

    ……

    文大的军训开始了。因为军训的队伍占用了篮球场,王第已经有好久没有去文大打过篮球了。立秋已经一个多月,可是天气仍然那么炎热,搞得他烦躁得要命。更不对劲的是,有一天他和朋友一起逛街,一不小心买了一支超级贵的防晒霜。

    防晒霜揣在裤兜里好几天,他终于决定去文大转转。白天不去,人太多,晚上凉快一点,摸黑过去刚刚好。

    王第戴着棒球帽,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脸,独自一人晃进了文大校园。到处都是穿着奇丑无比的迷彩服的新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肆意说笑。王第的眼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滑过,最后走到了篮球场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