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宴随手打开一个标记着‘18’的纸箱子,然后就看见了自己高中时的卷子,作业本,和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那时公司很忙,楚父楚母没时间陪她。因此每天放学的时候,她不是自己回家,就是周锦白偶尔开车带她。

    可是他那时也忙,忙到这样短短的时间都要带着秘书,这样就能在她还没上车的时候多工作一会。

    他的秘书是个工作两年的研究生,眉目清秀,言语温和,看见他就仿佛看到太阳。

    楚清宴很喜欢那个人。

    当她拿着粉红色信封满脸羞涩的走向周锦白时,没看见他骤然欣喜的双眼。

    “哥……这是给那个谁的。”

    他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紧了紧,努力压下眼中的暗流涌动,哑着嗓子问道,“谁?”

    “就是,”情窦初开的楚清宴扭扭捏捏地盯着地板,“你那个秘书。”

    周锦白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拿起那个轻飘飘的信封,低头说了句,“好。”

    觉得任务完成的楚清宴开开心心地跑了,没发现身后的周锦白濒临崩溃的表情。

    她其实不太记得之后的事情,可能年少的喜欢太寡淡,她很快就对那个人失了兴趣;又或者周锦白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明白那个年纪不该想太多。

    反正那之后,周锦白的贴身秘书就换成了相貌平平的程荣,她也再没见过那个人。

    她拆开信封,发现粉色信纸上秘书的名字被反复划去,透过纸张,甚至都能感到周锦白的绝望,纸背密密麻麻的凸痕显示了他当时有多用力。

    那个名字的上面,有一个写了一半的“周”字,又匆忙被划去。

    她的爱人啊,连最微小的幻想都不敢触碰,他只能一次次划掉那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愤怒而绝望。

    她拿着那张情书,走到书桌前想找只笔,把他的名字补全,却在低下头时,看到比整个别墅还让她震惊的东西。

    桌上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笔记本,而是白色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她的名字。

    楚清宴、楚清宴、楚清宴……

    她颤抖地翻开的每一页纸,那里层层叠叠的黑色字迹,几乎彻底覆盖了整个纸面。这里有几十个本子,她无法想象,周锦白究竟是花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他沸腾的感情,在每一个冰冷的夜晚独自坐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将她写在心里。

    翻开扉页,两行小字尽收眼底,“清吟幽夜尽,宴赏春日归。”

    那一刹那,楚清宴突然泪流满面。

    赵瑾小时候过得太苦,没机会读书。虽然后来有跟着她学习,但是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笨拙。

    她教他诗句的时候,故意不告诉他规矩,只说让他找些顺口的词拼起来就行,诗歌本来就是抒发感情,为何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赵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夜里却突然偷偷摸摸起来,在纸上留下两句话。

    楚清宴白日睡多了,晚上自然清醒,她按捺住好奇心,等到身边的人呼吸再次均匀,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床,看到那两行字。

    对仗不工整,用词也无甚新意,可是她却读懂了他的心思。赵瑾把两个人的名字融在一句诗里,小心翼翼地告诉她:你在的每一天,都将赶走我生命中的黑暗,带来生机勃勃的春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瑾也醒了,站在她身后羞涩的说道,“写的不太好。”

    “没关系,”楚清宴钻进爱人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也爱你。”

    我爱你赵瑾,不仅因为你也是我生命的光。

    还因为你穿越亿万星河,终于再次找到我。

    ——————

    走到最角落的那个房间,楚清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漆黑一片,似乎根本没有窗子,只能隐约看见中间放着一张床。

    站在门口好一会,眼睛终于适应黑暗,楚清宴也看清了里面的情况。房间内确实只有床,而且所有墙壁都被刷成灰色,配合上严丝合缝的窗帘,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突然觉得,整个别墅存放的不是她的东西,而是周锦白自己的生命。他把所有感情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才能保证在她面前的时候,克制住伤害她的本能。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更懂得爱,所以他也过得格外辛苦。

    刷的一声拉开了窗帘,天空已经放亮,太阳马上就要升起。周锦白缩在角落,正沉沉地睡着。

    她蹲在地上,温柔地看向他,“周锦白,你知道么?我很讨厌爱,因为它让人变得奇怪,变得自私,变得痛苦。可是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觉得爱不仅仅是煎熬,而是希望。”

    “我找到了你,就找到希望。”

    睡梦中的男人神态平和,失去了白日那些尖锐的痛苦。楚清宴点了点他的鼻尖,待他睁开眼睛之后,笑着说道,“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

    刚刚醒来的周锦白还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迷茫地看着她。

    “他对我很好,嗯,至少绝大多数时候都很好。偶尔也会惹我生气,但我喜欢他,所以总会原谅他的。”

    周锦白慢慢垂下眼眸,颓然地靠在墙上,“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清宴歪着头,非常苦恼地说道,“很复杂的一个人,眼睛会说爱我,身体却一直在逃离。”

    “听起来不像个好人。”

    她眯着眼睛笑道,“嗯,简直坏死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楚清宴指着自己的嘴唇,“我啊,打算吻他。”

    耳畔传来的声音一片苦涩,“那他一定会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