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宴叹了口气,船到桥头自然直,真相总有被发现的时刻。现在,她还是多思考一下怎样打赢这场道魔战,毕竟不能把所有都压在离衿一人身上。

    她现在能入手的点不多,一是原剧情,二是褚晨。虽然宗门并没有查出他的意图,但是自己和他相处那么长的时间,必然有一些双方都没注意的小细节。

    ——仔细想想,楚清宴,你一定能想起来什么,褚晨自负到懒得在你面前伪装,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记忆像走马灯般闪过,楚清宴想起自己和褚晨初见的场景。那时候她十几岁,褚晨也还是个和光同尘的少年,没有锋芒、不含棱角,笑起来会让人舒心。

    不像现在,他那时候还是很有职业操守,说做卧底就做得万无一失,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任劳任怨。除了时不时灌输一些扭曲的思想,褚晨甚至比她的父母还要好。

    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发生变化的?

    好像是她被离衿选中为弟子,第二天就要搬到青无峰。夜里褚晨来到她的房间,“你见到浮寒真人了?”

    当时她的回答是,“见到啦,师兄你不知道,浮寒真人真的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爹说的无言以对。而且师兄,我觉得你长得和他很像。”

    那是她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类似愤怒的表情,再之后,他就开始多次暗示要除掉离衿。

    ‘不,不对,’楚清宴猛地想到,‘这个逻辑有问题。’

    她之前一直都认为褚晨想借她手害死离衿。然而两人相识的时候,她还不是离衿的弟子,而且褚晨也不知道离衿甘愿死在她手里。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形成,褚晨的目的,也许从来都不是害死离衿。

    他的目的是她。

    第69章 14

    化神修士忍辱负重藏于敌营, 最终目的竟然是勾搭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事出反常必有妖, 褚晨这样做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只不过目前她还没想到。

    然而楚清宴却没有时间进一步思考, 因为出发去冥江的时辰到了。

    等她到达沧溟殿的时候, 大多数弟子已经三三两两等在那。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有的认真擦拭着武器满眼兴奋, 还有的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最引人注目的是剑阁弟子,他们白衣黑发重剑傍身, 各个面色凛然,目光之锐利仿佛已经跨越河山步入战场, 随时都能化身炽烈的燎原之火。

    为首的剑阁大师兄长黎看她过来, 向这边招手道, “师妹,过来。”

    楚清宴默默将松松垮垮的朝歌系紧,小跑着站到队伍末尾。她爹的丹修弟子作为医护人员,半个月前就全部到达前线,离衿又没有其他徒弟, 她只好先跟着完全不认识的剑阁弟子,好在传闻剑修性格都比较直爽。

    “师妹虽然还未正式拜师, 但也是我剑阁弟子,”长黎道,“遇到危险不要惧怕,我辈定当全力以赴,以命相护。”

    其余弟子也随之附和, “小师妹别怕,师兄们保护你。”“师兄不行还有师父呢。”“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说不诧异是假的,他们从未见过,仅因为是同门弟子,这群年轻的修士就愿意为她出生入死,怪不得修真界有一个说法,永远别惹剑修,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一群怎样的家伙。

    楚清宴点点头,“长初亦然。”

    说话间时辰已到,飞舟凌空而降,它比离衿给自己的那个更加气势磅礴,百尺舟身如鲲鹏之大,上万阵法刻在漆黑的表面上,好像坚不可摧的冰冷城池。带队长老站在最前方,“我沧溟宗弟子何在。”

    无数声音同时在山顶炸响,楚清宴也跟着回答,“沧溟宗长初在此。”

    “你们可知去哪。”

    “冥江。”

    “去冥江所为何事。”

    “除魔。”

    “魔修逆天无道,罔顾伦常,”长老的声音震耳欲聋,“修士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我们今日前往冥江,一日不胜,就一日不离开战场;除非魔族屠尽沧溟弟子,否则吾辈必当宗门昌盛、道统长存。”

    “宗门昌盛、道统长存”沧溟弟子的呐喊响彻云霄,楚清宴拿起剑,心中亦升起无限豪情。

    只要还有一个道修,魔族就永远别想侵占这片土地。

    长黎挥剑而起,率先进入了飞舟,剑阁弟子紧随其后,楚清宴在末尾向后看了一眼,无数修士祭出法宝,天地间顿时五光十色、炫彩斑驳。

    她突然觉得,这就是修真界的炬火,终将点燃道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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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舟迅疾,不过三日就到达冥江,不过他们没有被第一时间送往战场,而是留在了后方。

    “前面人够多了,你们去也没用,”管星流穿着件破破烂烂的法衣,满脸疲惫,“先跟我去大本营救治伤员。”

    自然有弟子不服气,一个元婴男修道,“真人,我们是来打仗的,救人这事不是医修做的么。”

    管星流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等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当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大本营时,楚清宴才明白管星流那句话的意思。

    修真界三门五派,更小的山头则不计其数。沧溟宗来的不早不晚,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很多其他宗门弟子赶赴冥江,而他们之中至少一半人,都出现在来人的眼前。

    大本营中哀鸿遍野、血气冲天,褐色土壤被鲜血染成黑色,一脚踩下去既粘腻又恶心。身残体缺的修士比比皆是,最恐怖的是有将近千名修士就那样无依无靠地躺在地上,看不出是昏迷还是清醒,为数不多的医修已经焦头烂额,只能先救治最紧急的病人。

    这时候已经不分医修或者其他修士、也不管宗门或者旧日恩仇。只要还能动,大家就帮忙抬病人,或者给修为相似的伤者梳理真气。楚清宴在极远处看见了她爹,他身前一连九个丹炉同时熊熊燃烧着,还要时不时查探伤者的恢复情况。

    她想起楚鸿枕曾经说过,炼丹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一人一炉一室才称得上丹修,其他的都是卖药的。然而此时他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所有规矩,可是楚清宴却觉得,他比往日更懂得什么是“道”。

    刚才叫喊着来打仗的年轻男修变了脸色,捂着嘴跑向了角落。像他样这样的修士还有很多,大家虽然都在元婴之上,但很多从小就被宗门保护起来,平日斗法也点到为止,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间炼狱,楚清宴也不太舒服,但她告诉自己必须忍住。

    两个穿着缥缈阁法衣的弟子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修士从前面走过,楚清宴身边为数不多的同门又有几个干呕着跑了,他们跑得太快,没想到撞到了对方。那两个小弟子应该几日都没休息过,脑子反应不过来,一时竟然被撞脱了手。眼看伤者就要落在地上,楚清宴和另一个人同时接住了担架。

    长黎对另一个小弟子点点头,“要送去哪,我们去吧。”

    那两个弟子也不多问,指了个大概方向就又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