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

    天晴望着那道迷惘的身影,那团瘴气都快要把他吞噬了——这样下去,他只会下沉到梦境深处,再无法触碰到光。

    而妖怪的灵魂一旦破碎,就到哪都找不回来了。

    天晴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妖怪,鬼使神差地,她竟心甘情愿的从自己身上的灵魂中分出了一块光。

    毕竟是灵魂之光,所以只是从她身上分出一些就让她感觉到撕扯的剧痛——但她没有后悔,只一步步的靠近男孩,再毫不犹豫的将那抹光塞进他瘦削的身板内,将缺口的大洞填满。

    ——啪!

    孤独的男孩突然感到后背灼灼,那庞大的力量压在他身上,他的脚步往前趔趄,他诧异的回头,但眼前却只有虚无的黑暗。

    把光给他的人,并没有现出身形。

    “有谁在这里吗?”男孩清澈的嗓音在空间内响彻。

    [这碎片,我借给你了,我——]

    女性的嗓音在黑暗中回荡,后续的话语已经被空间揉散,鬼切找不到声音的主人,但他却从声音消失的方向……感觉到一份让他不知所措的温暖。

    ……

    江户时代,白鸟宅。

    雨淅淅沥沥的下,落在屋檐与后院每一个角落。

    女孩从床上朦胧转醒,感受着湿润微凉的空气,再有所感应的推开被单望向房门处。

    在一扇木门之隔,有一道细小的影子投影在门扉的油纸之上。

    是妖怪?但感觉又有一点不对。

    天晴缓慢地爬到门边,抬手一拉,一只湿漉漉的小狐狸就从外头跌入她的手心,挂在牠皮毛上的雨水落在榻榻米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迹。

    “审神者……”

    狐狸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着陌生的词汇。

    [审神者?]

    她重复着,澄澈的眸子闪过疑惑,正想追问,就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忙的在家仆赶来前将湿漉漉的小狐狸拎起藏在身后,将手胡乱地往和服上擦,再以膝盖遮住地上的水迹。

    “天晴大人,您醒来了?怎么从房间内出来了?”

    女仆的话声带点慌张,透过房门敞开手掌大的空隙见到里头清秀的女孩,她抬手就想把门再次拉上。

    毕竟身在白鸟家的家仆都知道,偏远深处这座属于天晴的房子……门开不得。

    若天晴想出来,则要由家中拥有五段以上实力的阴阳师跟随,即使只是在后院的花丛间走动,也没有例外。

    天晴亦同样晓得这规矩,更清楚家主在她房门附近都布置了结界,一旦她动了这扇门,附近的术法就会启动,即便是没有阴阳之力的下仆,都会知道她有所动静。

    面对眼前的女仆,天晴眼神无波地命令:[我饿了。]

    “……原、原来是这样!我马上让厨娘给您制作点吃食,但天晴大人,您不能再从房间迈出半步了。”

    [……]天晴没有任何应答,只是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地上。

    “天晴大人,您还有别的想吩咐的吗?”

    [油豆腐。]

    天晴垂着眸,纤长的眼睫在眼窝上投影下半圈阴影,朱唇紧闭,脸上表情冰冷。

    “什么?”

    [油豆腐。]

    “哦……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女仆点点头,虽然并非第一次与天晴沟通,但看到她能面不改容、不张嘴巴就把声音传到她心中还是毛毛的。

    说实话,这种沟通的方式就让天晴看上去特别像那些邪崇之物。

    该说“不愧是”由妖怪和阴阳师所生下来的孩子吗?

    素衣家仆越想越害怕,也不想在这阴恻恻的院子里久留,再叮嘱了几句,就把门合上匆匆离去了。

    听着家仆的声音越走越远,天晴才转身看向小狐狸,戳戳牠的脑袋。

    而那戴着铃铛的小狐狸抬起头来,与天晴视线对上,一脸尴尬。

    “……”

    毕竟,牠是循着前任审神者白鸟初的气息寻来这个地方的。

    他们本丸的前任审神者是一位极其温暖的女性,可惜对方于二十年前失踪了,之后本丸了无起色,前些天牠看诸位付丧神快要熬不下去,牠才踏上寻找审神者之路。

    牠以为,与“白鸟初大人”拥有近乎相同气息的人该和她一样柔和温暖,却没想到牠千里迢迢到此,遇到的居然是面前这个像人偶般表情空洞的女孩。

    她看起来还不过七、八岁,和服穿在她身上都是松垮垮的。

    她真的拥有和初大人一样的能力吗?